残缺
作者:岁藏酒肆  |  字数:2365  |  更新时间:2020-05-20 11:34:27 全文阅读

林清年从雇主家出来时才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中午回家吃饭吧,做了你最爱的糖醋小排。”

他轻轻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母亲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抱了抱他,让他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林清年洗了手坐着餐桌边,用手机打了一行字放在母亲面前,“我自己就是厨师,您不用麻烦的。”母亲看完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你能做出妈妈的味道来吗?”

摸了摸被打了一下的头,林清年瘪着嘴打字,“上次还有个客人说我做的水煮蛋有他奶奶的味道呢。”

林父走过来看见这行字在林清年刚挨了一下的头上又来了一下,“小子你还想长辈分啊。”

林清年吐了吐舌头,塞了一块儿糖醋小排进嘴里,咧着嘴伸出大拇指。

每次母亲把林清年喊回家吃饭都像在准备满汉全席,即使他已经做了三年私厨,也比不过自家母亲做的家常菜,家的味道确实和商品饭菜无法相比。

“阿年,妈妈一个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大夫,听说在这方面很厉害,咱们找时间去检查一下吧。”母亲给他盛了一碗汤说。

林清年想拒绝,又不忍心打破母亲的希望,点了点头。

二十三岁的林清年,父母恩爱,家庭富足,自己做私厨也自得其乐,生命中唯一的残缺就是耳朵和嘴巴不争气。

这么多年虽然听不到母亲的哭泣,但是看见她的眼泪也知道自己是父母的心病。只能一次次寻医问药,然后看不同的医生摇头。

不过父母这么多年的坚持也没有完全付诸东流,去年做了手术之后他能隐隐听见一些声音,虽然不真切,但对于自己的世界已经安静二十多年的林清年来说,那一点点声音都是希望。

从家里出来之后,林清年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小零食,打车去了郊区。

薛知予站在福利院门口时,包里还背着刚刚养父母签了字的解除收养关系协议书。十八岁就变成孤家寡人,她对于这件事情感到了一丝轻松,毕竟她不愿意成为任何一个人的累赘。

时安跑出来看到知予姐姐蹲在门口抽烟,他跑过去把烟抢过来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眉毛皱在一起努力的表达着这位小朋友的不满。

小朋友今年五岁,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刚刚满月,被人在路边捡到就来到了这里。院长给他取名时安,希望他时时平安。小时安在这里待了两年一直不会说话,院里的大人们这才发现他是聋哑人。

薛知予很喜欢看这个小孩儿没心没肺的笑,在她的认知里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时安能笑的这么灿烂。为了寻找这个原因,薛知予从十五岁开始耗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学习手语。

但三年过去了,两个人已经无障碍沟通,她依然找不到当初想要的答案。

被抢了烟的薛知予愣了一下,看着时安,刚想比划,就看时安两只小胖手比着手语表示:“你答应我戒烟的。”

抢占先机这四个字被时安把握的明明白白,薛知予只能点点头,比划了个不情不愿的对不起。

一个没什么震慑作用的在指责,一个漫不经心的道歉,林清年到了福利院就看见一大一小在门口对峙着。

他走过去拍了拍时安,小朋友见到林清年把薛知予扔在了脑后,冲上去抱住了林清年的大腿。

林清年放下东西把时安抱起来笑了笑,薛知予意识到自己失宠了,就抱怨的对林清年说:“他都这么胖了,你居然还抱得动。”

看到对面的女孩子嘴唇一张一合,林清年意识到她在对自己说话,连忙放下时安,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不好意思,我听不见,你刚刚说什么?”

薛知予看看时安,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他会亲近对面的帅哥,就用手语比划了一个没关系。

还没等林清年作出反应,时安一手拽着一个,又指了指地上装着零食的袋子,示意他们赶快进去。

薛知予站着没动,一大一小看着她,她蹲下来,比划着说自己先回家了。比划完就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走了。

早就习惯了她的狗脾气的时安也摆了摆手就拉着林清年进了院。

薛知予坐在公交车上不知道该去哪,在她成年的第五天,她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一个游魂。

她想起养父母看她时失望又不忍的眼神,薛知予七岁从那个地狱被带回了现在的家,有了父母。他们对自己很好,但她却没法把自己从地狱里拖出来。

十三岁确诊,十五岁休学,十八岁没了家。薛知予戴上耳机,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在黑暗里生长,就不配拖累身处光明的人。

薛知予闭上眼又想起下午碰到的那个人,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藏着很多小星星,皮肤也白,站在门口时身披着阳光,脸上也挂着和时安一样的纯粹的笑。

为什么呢?他们不能说话,也听不见声音,却还能笑的那么干净。

这个世界对他们那么不公平,他们没有恨过吗?

薛知予想不明白,她只知道她对这个世界爱不起来。

回到家她洗了把脸,就躺在了床上,不想吃饭,也睡不着,就看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天已经黑了,有星星点点的亮光照进了卧室。

天花板上的光亮好像连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张脸,他们脸上带着油腻的笑,他们拿着鞭子抽在了一个小孩儿的胳膊上,小孩儿咬紧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她知道,出了声会被打的更惨。

他们开始撕扯小孩儿的衣服,小孩儿抓着身上的小背心,却还是被剥了个干净。

小孩儿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叫,他们拿出绳子绑住了她,把撕下来的背心短裤团成一团塞在了她的嘴里。

他们围着她,小孩儿的眼睛被泪模糊,却看得清这些人的脸,是中午给她打饭的叔叔,是上午送她玩具熊的院长叔叔,是生病时给她量体温的医生叔叔。

薛知予开始窒息,双手攥住了床单,嘴巴里的血腥味唤醒了她。

她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外面一片黑暗。衣服被汗浸湿了,这个噩梦做了一年又一年,她在梦里却始终无法反抗。

呆坐了许久,薛知予突然冲出房间,把养母养在阳台的花一盆一盆的砸在地上,边砸边大喊:“薛知予你这个废物!你活着干什么!你还活着干什么!”

花盆的碎片散落一地,她赤着脚坐在地上,小腿和脚上的血流在地上。

那片片的红色刺激了薛知予,她踉跄着站起来走向客厅,踩到了碎片好像也感觉不到疼。她在茶几的抽屉里翻找,“药呢,就在这里的,我的药呢!”

薛知予颤抖着抠出了药片,一把塞进嘴里,好像那药是心脏病人的速效救心丸,吃进去,就能活过来。

吃了药她就躺在地上,无声的闭上了眼,合上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下午那个男孩子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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