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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寺缘起上
作者:来电者  |  字数:3268  |  更新时间:2020-07-02 07:40:38 全文阅读

太和三年,十一月初一。

  子时的皇宫内一片寂静,没有月光的黑夜罩着着白日里赤金色的皇宫。

  巨大的宫殿像一头张着嘴的怪物蹲在暗处随时吞没着这世间万物。

  一身白衣的女子面无表情的跪坐在朝阳殿前,诺大的的皇宫显得女子的身形分外寂寥而单薄。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穿着一身夜行衣的异族男子,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身后的宫殿着起火来,火舌子层层叠叠的漫了上去,火烧着从南方跨过运河而来的上好楠木毕毕剥剥的响着,斗拱下窜起浓重的黑烟,厚重而华丽的宫门不堪火烧终于在一片火光中嚯然倒地,火舌子攒起来似是一道倩影穿过层层的浓烟舞动身姿,拼命追着什么,可终究是一场幻影。

  那女子满眼泪光的抬起头,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又过了很久终于有宫人尖声喊到:“来人呐,走水了,朝阳殿走水了。”

  身后的男子上前沉声道:“公主,五更天了。”

  那女子并未起身,嗓音嘶哑的说:“我走之后,你替我照顾好玊儿,尽你所能把他带出宫去。你出宫找到落葵,把牵机堂交还给她,算物归原主。她脾气倔,你想个法子让苏木找到她。若是我逃出去了,肃南王依然领兵抵抗北燕,陛下不会放过他的。你就把他们家的小世子收为弟子悉心教养,算是抵了。”

  男子看着她似有些不忍道:“奴知道了,那公主腹中的孩子……”

  又是长久的沉默那女子再开口时嗓子哑的不像话,“她若有命活下来就送到墨阳手上养着吧……若是个女儿别让他见到。”

  “长公主……圣上他……”

  “江蓠……走吧。”

  史书记载,太和三年皇宫走水,皇后崩逝,后生前不慕华服,平居冠通草绒花,不饰珠玉,喜骑射武艺,不受帝所喜。谥号光烈皇后。余子德王萧玊,因母之由,亦不承帝恩,见名知故。

  元凤五年春,皇都似往日繁华,人心却各有所想。

  自大梁开朝以来,每年春天都会有许多世家贵胄之女到大相国寺为自己祈福,求姻缘,上山的小路上满满当当的停着富贵人家的马车。

  大相国寺的桃花一向是开的极好的,粗壮的老桃树上祈福的红绸子映着刚露粉的桃花更是好看。

  相国寺里的院墙上停了几只花额金丝雀,老人们说是极好的兆头,想来是今年又有几户人家的女儿能觅得上好的姻缘。

  不过好的事情总是多磨的,但结局是好的便足以让人欢心,结局会好吧……

  会好吗?

  大相国寺后院里,有一颗老桃树粗壮的树干上斑斑驳驳的,得三四个成年男子才能抱住。仔细看树中央挂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姑娘长胳膊长腿的够着什么东西,活像个长腿的大蚂蚱。

  长腿的蚂蚱活似没重量似的一个回身站在一根还比她腰间的软鞭还细的树杈子上,轻飘飘的一立没得让人后背只发毛,活鬼似的。

  “姑娘,姑娘你慢些。姑娘随便折一只便好啊,何苦爬那么高啊。”树下一个穿着灰粉色的小袄梳着一个双平髻,手里抱着一大堆桃花枝冻的细白的手隐隐有些泛红。

  那人想看又不敢看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朝上瞟,一面又琢磨着这么个瘦的像个大刀片的死丫头一个没站好栽下来会不会砸着自己。

  无奈眼神不好使只能尽量退的离树远点,那树上的姑娘手里的桃花枝像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支都能稳稳当当的被她丢到树下的人怀中。

  “诶呀,就快了,就快了,你催什么催啊。我可要折一只最好看的。”树上的人一手攀着树干,一手还捋了捋自己的鬓角的碎发

  “姑娘,就算是槿姑姑说投桃花枝能给自己找姻缘,投到什么物件自己日后的郎君就姓什么,你折一只就成啊。”

  树上的又捋了捋鬓角的碎发掖在耳朵后面,义正言辞的说“日后,我嫁的夫君若是死了你还不许我改嫁了。”

  树下的丫鬟瘪着嘴道。“你折了这许多枝,就算是把全京城的公子哥嫁个便都够了。”

  树上的姑娘有点心虚的看树下说道“我……我剩下的回去给阿娘插花用不行啊。”

  “你若是想给娘娘插花用,打发小厮上去就是了。想来你是嫌我了。我一会就去找个人牙子,自个儿把自个儿卖了去,省的在这跟你操心,费力不讨好。”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捏着帕子装模作样的大哭了起来,一个字恨不得转出八百个弯来,字字泣血。

  这人哭起来也只是干打雷不下雨,仗着嗓门子大一通鬼哭狼嚎,嚎的人觉得自己当真做了什么杀千刀的事了似的。实在是不像个伺候人的小丫鬟,倒像个应该被人供起来的活祖宗。

  树上的一听径直跳下树来,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盘成的发髻有些蓬松散乱,眼瞅着就要散了,她从树下上来也只是晃了晃,轻飘飘的。

  那姑娘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雪烟绸,腰边上别着一把赤红色的细长软鞭。

  衣角绣着几处细细的水蓝色看不清楚形状的碎花,一动起来满身肆意挥洒的逍遥江湖气。

  一张脸浓眉大眼红唇,不似树下的姑娘那般眉宇间那般的温润秀气,眉目间全都是山野氤氲的灵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大气和端庄。鼻子也不是小小的,高高挺挺的驼峰鼻,嘴巴有些厚,一个姑娘家生的一股子旷蛮的生气。

这二人一看便知,爬树的是燕人和汉人生的女娃娃,一直待在树下的一瞧便知是个青山秀水养出来的中原姑娘。

  站在桃树下,不,被她折秃了的桃树下像个太岁老爷一般。走到哭的都打嗝了的丫鬟旁,“殊未,我下来了,你可满意了,休要在哭了。你还真是穿着女使的衣服,还扮上了,戏可真多。堂堂牵机堂堂主,谁敢买你啊?你在这再嚎一嗓子,让你手下哪个香主听去,明天全京城的人牙子都得跑街上要饭去了。”一边说着一边扶起来她。

  “丫鬟”站起来,那“丫鬟”足足比那姑娘高出半个头去,一看就是比姑娘年长几岁,生的一对罥烟眉,秋水眸,白瓷似的面皮,将将长开了些便已是个难得一见的弱柳扶风般的美人,再过几年便称得上倾国倾城。

  姑娘擦了擦殊未眼角莫须有的眼泪,殊未刚才自己唱大戏般收急了的嗓子呛了口风,弱柳扶风的大美人像个大风箱呼啦呼啦的喘了几口气,“蓝九你个脑袋是让驴踢了还是让门弓子崩了,这树让你揪的跟让开水秃噜过的老母鸡似的你舒坦了?”

  蓝九就是刚才树上的大蚂蚱,大名蓝溯伊,师承不知何处老谷主断舍离门下排行老九,祖传的不正经和脸皮厚。相传老谷主还是个刚出师的小弟子时靠一柄使得出神入化的软剑斩妖除魔卫道无数。

  江湖中人交口称赞,别人问他从哪学的一身本事,彼时还没修炼成老不正经的小不正经断舍离充分发挥了自己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的二里地没准屁的功力,说自己来自不知何处,说白了就是不想明说。

  可那个江湖上的好兄弟是个实心眼的没听懂他说的啥意思,到处宣扬有那么个谷叫不知何处,出了好一个少年英雄叫断舍离,搞得剩下不明就里的人就跟着这么叫了,起初还有人反驳一两声,到最后被人家搞得晕头转向,都这么叫了。

  大家最后都忘了这个谷最初是叫花殇谷的,也可能是花殇谷这个名太过风流文雅和断舍离这样一个骚包的老贱人委实联系不到一块去,也就渐渐忘了这里最初的名号了。

  蓝溯伊被殊未骂了也不生气,她比殊未小两岁,从小被她骂到大早就习惯了。

  知道她只是嘴上逞功夫,左右她脸皮厚骂几句又不掉肉。

  只是依然对那张生的娇滴滴的嫩的能掐出水来,温柔的不像话的眉眼能说出这样同骂街的爆婆娘一样的话来还是有些不适应,时不常的就想给她毒哑了,当然只能想想而已……

  殊未这个牵机堂堂主,光听牵机这俩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儿,这么一尊手可能刚碰完牵机药还没洗的母夜叉她可不敢惹。

  蓝溯伊虽是这么想着但固然不敢这么说,咧着一口大白牙一笑,“唉,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你从小一直在谷里待着,不曾见过秃成这般的桃树吧!今儿我让你开了眼,你和该道声谢才对。”

  殊未早就对她的不要脸熟悉的不得了,却每每都会被她的更不要脸所折服,“你脸皮这么厚往后碰见有人下战帖比剑,直接将脸皮一递便可。”

  “那你看看,我厉害吧!”蓝溯伊嘿嘿一笑漏出两个小虎牙,眼睛弯弯的,甜的人心都要化了。

  殊未站直了无语的看着那蓝溯伊的脸,很想跟这个人划清界限,但还是忍住了,举着一大捧桃花枝,“你挑一个吧。”

  蓝溯伊转过脸来正要挑一只,手刚要伸出去。

  就听见有人喊到“殊未,小九,你们俩跑哪去啦,小殊,小九?”

  殊未呛了一下风:“是……蓝大哥来了。”

  蓝溯伊一把夺过桃花枝顺着院墙了出去,慌忙中还给殊未怀里塞了几只,扔完之后一把牵起殊未的手从小门跑了。

  一动起来又更像是个长胳膊长腿的大蚂蚱了。

  小九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扔出桃花枝的地方,只见地上躺着两个半大少年,走外侧的那个还好一点身上只有几只,靠院墙内侧的可就遭了殃浑身都是桃花枝。

  殊未看了一眼狠狠的抽了抽嘴角,“完了,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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