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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负韶华

正文第十二章:逼人太甚

[更新时间] 2018-04-11 08:55:20 [字数] 3279

  从知府后院出来,王妍转身看了眼衙门繁复精细的房檐,忍不住轻嗤了一声。秦姨娘他们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只不过是算漏了王妍早就要活不成这一点。||~*-首发www.zongheng.com|+&+%

  若王妍真的只是偷跑出来赈灾的官家小姐,那怎么可能豁得出名声、前程?开封知府拿捏住这一点,王妍还真就只能由着人家捏扁搓圆。||~*-首发www.zongheng.com|+&+%

  “你们神仙打架,关我这个凡人什么事?拿着比女儿家命还金贵的名节要挟人,就不嫌臊皮掉身份?”王妍心里膈应,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终于走了。||~*-首发www.zongheng.com|+&+%

  她原是往回走,可越想越觉得憋屈,走到一半又折回去直奔周韶华落脚的驿站。||~*-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才递了求见的牌子,就看见周韶华从门内急匆匆出来。可还没等王妍过去说话,他又已经跨上了小厮牵过来的马。||~*-首发www.zongheng.com|+&+%

  “周大人……”||~*-首发www.zongheng.com|+&+%

  “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周韶华急匆匆瞥王妍一眼,没等她回应马就跑了出去。||~*-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追了两步,看周韶华没有要理她的打算,也只得喘着气停下来:“这着急忙慌的,到底有什么急事。”||~*-首发www.zongheng.com|+&+%

  等回到驿站再打听,却是说周韶华今天和砖瓦商的谈判有进展,得了知府大人批准明儿个就能将材料大量的运过来了。||~*-首发www.zongheng.com|+&+%

  说这事的时候,小厮满脸满眼都是期盼,神色甜得跟做了几辈子的美梦终于要实现了一样。王妍却知道周韶华铁定要无功而返,试探着对小厮道:“我看大伙儿对砖瓦房的热情也不高嘛,这事成不成倒也不很要紧,左右知府大人不会短了大伙儿的住处。”||~*-首发www.zongheng.com|+&+%

  “成天吃着糠窝窝谁还能不馋白面馒头?他们不是不热情,是不敢想。”小厮喜庆的搓着手,不知道该怎样欢喜才好的模样:“今天大人一批,咱们的砖瓦房就能动工了。这房子一盖,往下两代都不用再为房子发愁,咱小老百姓也能指望过好日子了。”||~*-首发www.zongheng.com|+&+%

  “这意思,没砖瓦房你们连好日子都不敢想?”||~*-首发www.zongheng.com|+&+%

  “可不就是!”那小厮正好得闲,兴致又异常好,整个人倚在门柱上,掰着手指数道:“就拿我来说哈,一月八百个钱一年就九两六钱银子。家里省吃俭用,媳妇儿再做点针线、浆洗贴补家用,一年也才剩三四两银子。”||~*-首发www.zongheng.com|+&+%

  “咱现在的土墙草房,那都是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修一回少说也得二三两。等大修个三四回基本也得推翻重盖,这盖一回没有十几两可住不成。咱好容易存点钱都砸房子上了,还指望做别的?”||~*-首发www.zongheng.com|+&+%

  小厮有些口渴,手伸进门里端了粗瓷碗猛喝一口,又迫不及待的对王妍道:“不过现在好了,砖瓦房的事情一弄成,好日子马上就来了。”||~*-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也跟着笑,只是那笑容之下却由不得僵硬发苦。||~*-首发www.zongheng.com|+&+%

  她其实很想问‘要是盖不成砖瓦房呢?',看着小厮满怀憧憬的笑脸,这话就闷在喉咙说不出来:“好事多磨,你也别想着明天就能成。”||~*-首发www.zongheng.com|+&+%

  怕看到对方的失望眼神,王妍率先走了!||~*-首发www.zongheng.com|+&+%

  盖房子的事明明和她无关,可她现在却觉得特别心虚。好像不出一份力,就是拉了别人的后腿。||~*-首发www.zongheng.com|+&+%

  从驿站出来,王妍就匆忙往知府衙门赶,碰到货郎卖酒她又停下来买了两罐。||~*-首发www.zongheng.com|+&+%

  在衙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周韶华才紧抿了唇瓣出来。看见王妍迎上来,他也没力气招呼只摆着手道:“你先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首发www.zongheng.com|+&+%

  “喝一杯?”王妍冲周韶华扬了扬手中的酒灌,见他粗略摇头就往拴马柱走,连忙追上去挡在前面道:“你回去也不过喝闷酒,让我陪你喝一杯不更痛快些?”||~*-首发www.zongheng.com|+&+%

  周韶华绕过她牵了马就走,王妍看他没骑上马就跑便厚了脸皮跟上他。两人一路走着,王妍如何问话他都不答,插科打诨逗他他也不给半点反应。到后头王妍累了,便也不说话了。||~*-首发www.zongheng.com|+&+%

  一直走到危房区,周韶华坐到差点活埋了他的那堆黄土上,才朝王妍伸出了手:“不是喝酒吗,酒呢?”||~*-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递给他一罐,又去远处搬了块石头过来坐在他对面。看他没有说话的兴致,王妍也不强求,只陪着他一口接一口的喝。||~*-首发www.zongheng.com|+&+%

  等一罐子闷着喝完了,周韶华才用力摔了瓦罐骂娘:“去他娘的父母官,狗屁的青天大老爷……”||~*-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罐子里还有小半瓶,却也跟着他摔在地上,然后看着四分五裂到处飞溅的瓷片咧嘴喝道:“不破不立!”||~*-首发www.zongheng.com|+&+%

  “夯货!”周韶华对王妍翻了个白眼,而后却忍不住看着周围的危房道:“这事,只怕是不成了!”||~*-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扁嘴瞪他一眼,又问:“成不成真的有那么重要?有时候给予得多也未必就是好事,对老百姓来说安稳和持久的收益才是保障!砖瓦房要真收紧了开封财政,只怕也没有好处。”||~*-首发www.zongheng.com|+&+%

  “知道郭财主在决堤口那座砖瓦房吗?”周韶华伸手往决口方向一指,竖了眉道:“大水淹了它小半个月,水退了清一清泥污还能接着住。这事城里哪个人不知道,百姓哪一个不羡慕?”||~*-首发www.zongheng.com|+&+%

  “再怎么好也得看钱说话不是?”王妍盯紧周韶华的眼睛,严肃的问道:“开封的财政你真的全面了解过,庞大的砖瓦房开销之后,这边的政务也当真不会受影响?”||~*-首发www.zongheng.com|+&+%

  “不至于没影响,但影响也大不到哪里去。”周韶华心里烦,一边捡着土块往远处砸一边低着头道:“从目前商家做出的让步来看,开封将这笔钱投进去绝不会影响正常政务。只不过在兴建大工程、投入大产业时底气不足要慎重一些。”||~*-首发www.zongheng.com|+&+%

  政务的事情王妍不懂,自然就不敢贸然接话。||~*-首发www.zongheng.com|+&+%

  “可这点掣肘在砖瓦房带来的利好面前,根本就不足为道。”周韶华顿了一下,声音激动起来:“开封多水患,可黄河改道那样的大水患也是百年难遇。今年这种程度的水患也都轻易遇不上。郭财主的砖瓦房在决口附近都撑住了洪流,那说明什么?”||~*-首发www.zongheng.com|+&+%

  “说明砖瓦房能挡住开封大部分水患!”周韶华突然抬头看着王妍,瞪得大大的眼睛里血丝明显:“受灾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百姓丢命、朝廷丢银子、当地丟基业伤元气。这砖瓦房哪怕只挡住了一两次水患,都绝对是稳赚不赔!”||~*-首发www.zongheng.com|+&+%

  要是能挺过灾难,百姓便能安居乐业,商业便能兴隆繁盛,时局便能平稳向上……||~*-首发www.zongheng.com|+&+%

  “可若是挺不过呢?”王妍的神色越发认真,语气也带着肃穆:“万一过郭财主那处房产只是侥幸……”||~*-首发www.zongheng.com|+&+%

  “便真是一次都扛不住,也亏不了什么!”||~*-首发www.zongheng.com|+&+%

  周韶华拿手指了一圈周围的危房,道:“这样的房子城里多的是,只不过没一一排查而已。你说衙门是在省钱吗,那是将花费转嫁到了百姓身上!”||~*-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叹一口气,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话头。||~*-首发www.zongheng.com|+&+%

  “商家都愿意平价后再降两成了,衙门能贴多少银子?商家在开封兴建砖瓦窑、带泥瓦匠,多少百姓有了出路?百姓富足、商业兴隆,开封不就恢复了元气?以三年财政无富裕赌一个国富民强亏吗?”||~*-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突然就想起了秦姨娘和她说的那些话,她迟疑片刻还是道:“或许是因为军饷!鞑靼不老实,好像筹谋着要私立可汗。若真那样,少不得又要打仗。到时候征军粮军饷,开封不也想出份力!”||~*-首发www.zongheng.com|+&+%

  周韶华嗤一声就笑了:“说到底,还是为了前途政绩!”||~*-首发www.zongheng.com|+&+%

  他停顿片刻,终究是恍然大悟:“黄河决堤可不是小事,死一个同知未必就能交代。知府满心想的,只怕是紧着将赈灾妥善收官,他好捞一个功大于过。搞砖瓦房可就真挡了人家的路了!”||~*-首发www.zongheng.com|+&+%

  这下,反倒是王妍没听明白了,她神情懵懂的问:“这怎么个说法?给百姓盖好砖瓦房、招来商家兴荣开封富裕百姓,这不也都是知府的功劳?”||~*-首发www.zongheng.com|+&+%

  “办成了,成效短时间内显现不出来,没办法写折子表功。等成效出来了,大人说不定也被调去了别处,这辛苦一场倒给别人做了嫁衣。可若没办好,开封经济不景气的事情可捂不住。追查下来,上头难免不将修建砖瓦房定性为挥霍,到那时大人的升迁路恐怕就不好走了。”||~*-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愤慨:“总不能为了自己升迁,就连利国利民的大事都不办了吧!”||~*-首发www.zongheng.com|+&+%

  “可不就不办了!骗我用尽心力将事情谈成,临签契约了他倒反悔!”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太过失望,周韶华说话都开始掏心窝:“政绩和前程哪个不想要,可是这么个要法吗?开封的繁荣、百姓的富足,在他的前程面前就那么不值钱吗?他的官帽比良心还重要?”||~*-首发www.zongheng.com|+&+%

  想起秦姨娘拿名声威胁人,王妍唇角也是冷笑:“他虽是开封知府,却也没能耐只手遮天。既然这事有利无害那咱们豁出去办成就是!”||~*-首发www.zongheng.com|+&+%

  “怎么办成?”周韶华长长一叹,声气都垂了下去:“一句辛苦我了就让我回去歇着,改明儿他还要亲自给商家送行。明面上是说等清点好库银,预算好开支就去找商家签契书,实际却是将人打发了,这事再不会提!”||~*-首发www.zongheng.com|+&+%

  王妍也不敢再对知府有所幻想,直接沉了脸道:“他让你歇着你就歇着,他让商家走商家就得走?你们又不是软柿子做什么让人随意拿捏?”||~*-首发www.zongheng.com|+&+%

  周韶华眼睛微眯,看着王妍的神色有些不解:“人家不签契书不放银款,我们能怎么办?”||~*-首发www.zongheng.com|+&+%

  “劝不拢,那就逼!”||~*-首发www.zongheng.com|+&+%

  “逼?”||~*-首发www.zongheng.com|+&+%

  周韶华将这个字反复咂摸,然后便挑眉一笑:“只要下足了力气,事情定然会有转机。”||~*-首发www.zongheng.com|+&+%

  听他这样说,王妍便知道他开窍了。她兴奋的围到周韶华身边,热心的出谋划策。俩人挖空心思合计谋略,却没料到知府已率先逼到了门前!||~*-首发www.zonghe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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