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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负韶华

正文第五十章:贵贱

[更新时间] 2018-04-28 18:19:54 [字数] 3009

知道王妍身份之后,牛婶在王妍面前拘谨得很,寻常都不敢到她面前路面。牛娃是男孩子,原先还会在牛婶忙不开的时候给王妍端个水递个药,现在也避讳着不进京王妍在的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牛叔没顾王妍阻拦,得了地址就带好斗笠披了蓑衣出门送信。可没走多久就被人扶了回来:“这么大的雨还往外走什么?山路又抖又滑,就不怕摔出事来?”%?*&%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对方一边将扭了脚的牛叔往屋里搀,一边埋怨道:“还是头倔驴,都扭脚了还拧着要进城。得亏是遇到了我,要由着他胡来这脚就该残了。”%?*&%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牛婶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来人千恩万谢,还是牛娃安顿好了他爹又泡茶端水感谢来人。%?*&%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来人便多看了牛娃两眼,笑道:“牛娃也今年也十五了吧。”%?*&%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牛婶点头:“是啊,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到年纪说媳妇成家了,嫂子你可得紧着给他张罗张罗。”说着看了看他家的几间茅屋,又叹了口气道:“这么大的孩子了,一直在家也不是事儿,往刘家走动走动让他家也给牛娃在城里寻个前程多好?”%?*&%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牛婶子和来人说笑了几句,那人便告辞走了。%?*&%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可牛娃的事,却结结实实拨乱了牛婶的心:是啊,她家牛娃都是大孩子了。可这么大的孩子,要出息没出息、要模样没模样,往后该怎么说亲?%?*&%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她左右打量着漏雨的茅屋,心越沉越低:“就咱家这条件,哪个姑娘看得上,肯嫁过来?”%?*&%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王妍躺在屋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她自责让牛叔冒险下山,又想着牛娃的出路:等回家的时候不如就带上牛娃?不管是留在王家当小厮,还是跟着她打理宝货铺子,总归比打猎卖钱有出息。%?*&%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可晚上的时候,她就听见了隔壁牛叔和牛婶的对话。%?*&%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土墙不隔音,牛婶的情绪又有些激动,音量便是压制着也不算太小。所以,王妍将他们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明白。%?*&%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是牛婶先开的口,她说:“我们牛娃可不能就这么混着,十五的年纪了该成家立业了。”%?*&%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牛叔的情绪有些低落,声音又沉又闷:“你还真想去求刘家啊?往常咱又不是没去走动过,咱那点野鸡野兔的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上次帮大刚找活儿,可结结实实收了五两银子的谢礼。咱哪有那个家底。”%?*&%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咱这儿不住着比刘家尊贵的人,去求求她不成吗?咱们不敢以救命恩人自居,可求他给牛娃找个差事不过分吧?”%?*&%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就咱们牛娃,大字不识一个空有一身力气,人家能安排什么差事?去大户人家伺候人,还不如让他跟我上山打山鸡。”%?*&%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伺候人怎么了?咱们这样的贱民不伺候人,你还想当主子?”%?*&%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当了小厮、丫鬟那还是个人吗?遇到好主子也就挨点打骂,遇到不好的主子,那命都要搭进去。你看前村的二虎,前两年还因为当了徐少爷的贴身小厮得意,上个月就让人打断两条腿扔了回来。他为救少爷腿都断了,徐家怎么的?扔了二十两银子就算了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那咱们不当小厮,求王小姐给找个铺子当学徒、当小二?”%?*&%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人家是官家小姐,往别人铺子里塞人像话吗?”%?*&%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王妍却忍不住笑了笑,她想说:找铺子还真不难,宝货点再开张也需要人手。若想学门手艺,跟着账房就很不错。%?*&%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她以为隔壁不会再说什么了,可好半晌之后又听到了牛婶的叹息:“命贱就什么都贱,进城当个学徒还得四处求人。你说咱们怎么去和王小姐开口,说我救了你命你报答我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牛叔也是发愁:“还是别说了,说了也是让人家为难。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哪个肯和穷亲戚往来?咱们和人家非亲非故,把牛娃推给人家和讹人家有什么区别?”%?*&%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牛婶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那牛娃怎么办?咱家又没什么门路,跟你上山打猎危险都不说,一天能挣几个铜板?要啥没啥,他往后怎么成家?”%?*&%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哎,咱们就是贱命!”牛大叔叹一口气,又道:“牛娃的事咱们再想办法,你别到王小姐面前去乱说。他们那样的大户人家,一般都喜欢赏银子然后两清。你就当我上山捡了袋银子,从没救什么人。”%?*&%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两人又沉默下来,好半天也只传来两声叹息。%?*&%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很久以后,王妍都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又听见牛婶在哭。%?*&%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王妍翻个身清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她见过铺子里的学徒工,做错了事经常挨打,想学真本事还得对着师父溜须拍马。最后学成了还好,学不成就让东家赶回去,什么都落不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可在他们看来,这都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王妍在想,如果她家没出事,她也没被王家收养,那她现在是不是也在仰望一份丫鬟的差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想起丫鬟,王妍又想起了珠珠,想起她拿发簪划破自己手臂后冲出去,想着她看着她时的绝望,以及那番王妍怎么都忘不掉的话:“我也不想替你去死,可我是奴婢……”%?*&%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是啊,她是奴婢。可奴婢的命怎么就比小姐的命贱,怎么就该替人去死?%?*&%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想着想着,泪就流了下来。她无数次安慰自己珠珠会没事,可心里总有悲凉和无力冒出来,嘲笑她的天真:那么多人奔着珠珠去,他们还有弓箭、刀斧,而珠珠早因为护她受了伤……%?*&%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牛大叔没能将消息送出去,第二天一早周韶华还是找了过来。%?*&%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王妍初初看到那群兵将时心里就酸,再看着越过人群朝她走来的周韶华,她几乎立刻就湿了眼睛:“珠珠呢?你们找到她了吧!”%?*&%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她紧攥着手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生怕看到他否定的表情。%?*&%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找到了!”说话的时候周韶华已经走到床边,掀了被子就去看王妍伤口。衣袖撸起来了,裤管卷起来了,竟然还要去掀人家的衣裳……%?*&%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满屋的士兵惊大了眼睛,纷纷往外退去。%?*&%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王妍也吓了一跳,赶忙推开周韶华拿被子裹好自己:“就左边手臂伤得重点,别的地方都没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她从山上摔下来擦伤很多却并不严重。全身最重的伤也就胳膊上的箭伤。这两天一直躺着,一来是牛婶不让,二来天冷她衣裳又破得不能穿。%?*&%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看周韶华一脸不放心,她赶忙将被子裹得更紧,戒备的看着他道:“全都看着呢,你别乱来坏我名声。”%?*&%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三天不见,她头发很乱,脸色也苍白没有血色,眼下还有大大的黑青。周韶华看得心疼,过去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道:“还在意什么名声,你好好的不比什么名声要紧?”%?*&%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王妍挣扎着要起来,可看着那么多人在外头探头探脑,有羞得将脑袋往周韶华怀里钻。%?*&%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我们先回家!”周韶华抱着王妍就走,那些衙役自然也跟着撤退。%?*&%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只有牛家的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大早上一开门就看见那么多士兵围了院子,还没反应过来,领头的又抱着王小姐走了。%?*&%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哦不,还抱走了她家最好的那床被子。%?*&%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看着那些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人,牛婶跺着脚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我家被子还裹着呢。”%?*&%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王妍被抱着走了好远,王妍才想起来没和牛家人告别。她拍打周韶华肩膀,周韶华却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老实点,一会儿碰到伤口该你自己受疼。”%?*&%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突然就走也没和牛婶……”%?*&%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刚才走得急忘了分寸,现在已经有人回去给牛家告辞了。至于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牛家的恩我记着呢。咱们且先回去给你看看伤,你家里也担心得够……”%?*&%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光看着周韶华明显憔悴下来的脸,王妍也能想象出他在多疯狂的找她。她体谅他的担忧着急也感激他的在意,所以没说立刻去感谢牛家的话。%?*&%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她想着牛家在这里又不会走,过两天再郑重来道谢也才能更好的表达她的心意。再说了,牛娃的事情还得和家里商量下怎么安排。那么淳朴的一家人,不该被随意敷衍。%?*&%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珠珠的伤重吗?”王妍最关心的还是珠珠:“我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好希望回去就能看见她生龙活虎。”%?*&%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周韶华心里一抖,薄唇抿了又抿还是不人心告诉她结局。他想着能瞒一天就先瞒一天吧,好歹等她先养好了伤。%?*&%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可刘副官这时竟找了过来,不知道在周韶华耳边说了什么,周韶华脸色立马大变,吩咐道:“码头上明面布置的人全部撤回来,后头的安排等我回去再说。”%?*&%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而后又为难的看了王妍一眼,道:“我会悄悄带着王妍回周家,珠珠的灵堂就以王妍的名义设在王家。具体的事情,你好生安排。”%?*&%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你说什么,谁的灵堂?”王妍一下从周韶华怀里挣下来,也顾不得去管滑落在地上的被子,只神情木然的盯着周韶华,煞白了嘴唇却一滴泪都掉不出来。%?*&%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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