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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诉衷情(三)
作者:壶中慢  |  字数:3371  |  更新时间:2019-10-06 18:43:42 全文阅读

陈芸正发愁如何哄沈雪茹开心,忽见沈复闯进视野之内,陡然间灵机一动,想到兄妹俩朝夕相对,彼此再熟悉不过,沈复肯定有办法让正在气头上的沈雪茹释怀。

熟料沈复看穿了她的心思,不仅超然物外,还巴望她手里的蒲扇。

一念至此,陈芸不由丧了口气,然后满心失望地看了沈复一眼,心里莫名不想让沈复称意,但一转念,想到陈克昌还在现场,终究心里一软,抻手将蒲扇递了出去。

沈复心开目明,只是嘻嘻笑了一下,迅速从陈芸手中抢了小蒲扇,松松握住扇柄,慢慢煽起风来。

风声呼呼。

陈芸叹了口气,转头撩开蚊帐,沉思默想着走了出去。

屋里,沈雪茹正赌气,忽听门口传来脚步声,立马望了一眼。只见陈芸满脸懊悔走了进来。沈雪茹当即料定她过来赔罪,于是冷冷哼了一声,怏怏不乐地别开了脸颊。

陈芸心知理亏,只能收拾了杂乱心绪,蹑手蹑脚凑近雪茹一些,尽量放低了尊态,道:“好妹妹,原是我理亏,做法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与我一般计较!”

沈雪茹赌气似地挪了挪身,斜扬起白润的脸庞,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和哥哥既定下了亲事,将来早晚是一条心,我一个三尺外的外人,凭什么生你们的气?”

“你嘴上说不生气,可脸上很不好看呢,又是青、又是红,怎么看,怎么像是生气的模样!”陈芸思量再三,才始凑近一些,将手搭在沈雪茹肩上,然后小心地打量了沈雪茹一眼,才开口道:“好妹妹,连你刚也说了,我与复兄弟定了亲,既如此,那咱们早晚还不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细枝小节呢?”

沈雪茹心中委屈,两眼抹耷下来,委屈巴巴道:“其实,我并非生芸姐儿您的气,只是复哥儿太坏了,一点不体贴我的心思,每回到了外祖母这边,他总爱堵得我没话说,让我下不来台!”

陈芸听出不是自己的缘故,连忙笑出声来:“他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既不懂远近亲薄,又不识眉眼高低,你非和他竞短争长,可不是只有吃亏的份儿吗?”

“那倒也是!”沈雪茹莞尔一笑,心里积攒已久的不满也遽然打散,终于肯转过脸来,以和善的态度示人,“好姐姐,其实我心里明白得很,您对我的情谊一点也不比对复哥儿少。昨日,我从娘口中得知你和复哥儿定了亲,我心里实打实为你高兴高兴,可高兴之余,又不免担心你将来的处境!”

“都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倒想得长远了!”陈芸不急不躁说着,眼里已有疑惑的光芒闪耀。

沈雪茹却亲切地执了陈芸的手,“好姐姐,你自幼长在乡下,心思简单,不知道外面豪门大户里头有多少规矩、多少算计,我只是为你担心,担心你将来嫁入我们府里,且不说那些算计,你防不胜防,光那些俗套不堪的规矩,便能活活折磨死你!”

“我不怕,以后,有复兄弟在前面挡着!”陈芸满脸幸福地说着,忽然瞥见沈雪茹总盯着自己,不觉腼腆,“再说了,到那时候,你不还在我身边吗?咱们这般亲密,你还能眼睁睁看着我受欺负不成?”

沈雪茹怔了一下,自惭道:“姐姐对我诚心诚意,你若有需,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远不是我力所能及,到时,即便我有心,也无力呀!”

耳闻半大的人说出这番话,陈芸既感动又担忧,感动于沈雪茹为她考虑,担忧于连沈雪茹都能感受到深宅大院的尔虞我诈,那将来自己嫁进去,还不知要如何遭罪。

心里百转千回想着将来的事,房外却突然飘来沈复的呼唤。

陈芸起初还没听见,可沈雪茹最是耳尖,当即拿手推了推陈芸。

陈芸回过神来,听见外头一声连着一声,不由羞得满面通红。

“哎呦,嫂子,您快出去吧,我这里已经不恼您了,倒是复哥儿在外头喊您,说不准有什么急事呢!”沈雪茹一边戏谑,一边朝双臂上头使劲,推搡着陈芸往外走。

陈芸又羞又恼,终在即将跨过门槛前,制止住沈雪茹的戏谑。

慢慢走出屋来,陈芸焦虑不安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迈着轻快的步伐,不疾不徐赶了过去。

“才哄好一尊佛,又要来伺候你!”陈芸抱怨。

“谁要你伺候?”沈复微微笑着,顺手拉了陈芸走进帐内,“我特意喊你出来,是让你将克昌抱进屋里睡去。不然,等蚊虫密集起来,小心他被咬得体无完肤!”

陈芸听了,忙探着头朝蚊帐里瞧了瞧,只见小克昌双眸紧闭小嘴微张,俨然是刚入睡不久的模样。

“刚才不还精神饱满,缠着你谈天吗?怎么我才进去没一刻儿功夫,他就睡着了?”陈芸一边问、一边靠近床侧。

沈复望了她一眼,继续拿广袖给小克昌扇风,同时笑答:“我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睡着的,方才正与他猜字谜呢,猜着猜着,再回头一看,这小家伙不知何时已呼呼大睡了!”说着,沈复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然后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重新看向面色红润的陈芸,道:“夏夜里蚊虫多,即便在蚊帐里,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才喊你出来!”

陈芸一面听,一面坐了下来,将要抱起小克昌离开时,顺嘴又问了一句:“他才识了几个字,你和他猜什么谜?”

夜晚的困意袭击着人的四肢百骸,沈复勉强撑开疲惫不堪的眼皮,道:“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不如,你先将克昌抱进去,然后再悄悄出来,我给你出几个谜面,让你也猜一猜!”

陈芸笑着答应一声,转头抱着小克昌离开蚊帐。

蹑手蹑脚进了屋,耽误了不足半刻儿功夫,陈芸又偷偷摸摸出来。这回动作得快,将要靠近蚊帐时,陈芸一手掀开外帷,正打算张口说句玩笑话,不想沈复正迷瞪着,即将沉入梦境。

陈芸心中不忍,一时也没把人吵醒,只轻轻为他摇着蒲扇,驱散周围嗜血的蚊虫。

翌日,朝阳露面,普照大地,可还不到半中午,太阳藏形,乌云叠起,天气阴得实在厉害。

沈复闲着无聊,硬拉着陈芸等人联句作诗,陈芸几个也觉得百无聊赖,干脆抽闲凑个热闹。

几人简单合计一番,就选在地势较低的东厢房里,围着一个高约三尺的杨木桌依序而坐。

很快,场面铺开,笔墨纸砚,凑得齐全。

沈复粗粗打量了文房四宝一眼,不禁大失所望:“这毛笔用的羊毫,油烟墨也说得过去,磁砚有些差强人意,可这纸未免有些太差了!”

陈芸晓得他家里豪富,早用惯了宣纸一类,只得满面和气,赔笑道:“这里是乡下,穷乡僻壤的,小庄小户哪够得上什么好纸好墨用?我看,沈大公子您还是多担待些吧!”

沈复不计较她讥诮自己,只是默默从山形笔洗上拿起毛笔,搁到普通砚台里蘸了一下墨汁。

墨饱了,沈复悬腕提笔,正要落墨,忽然又对着麻纸叹了口气,重新将毛笔放到笔架上,叹道:“就算没有宣纸,总得有松花纸吧!这黄麻纸太吸墨了,稍一用力,纸上黑了一片,就似乌云生雨一般,要不用力吧,纸上又印不了字,真是难受极了!”

陈芸莞尔一笑:“你还是将就将就吧,祖母家里若有好纸,刚才见你翻箱倒柜,还能藏着不告诉你?”

沈复泄了泄气,感慨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没有好笔、好墨、好砚竟也罢了,连像样的宣纸也没有,我实在不能得心应手,咱们干脆还是别作诗了!”

“我家里倒是有一些,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陈邦彦从旁说道。

沈复听了,闷闷不乐。

陈芸见他不开心,忙赔笑脸道:“我们几个原是凑趣,本也不擅长联句作诗,既然你现在没这个心了,我倒有个主意。”说时见沈复眸中一亮,陈芸就浅浅一笑,继续说:“每年灯节,大街小巷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其中不乏谜语凑趣,想来大家也见过。既如此,何不将自己觉得有趣的挑出来,说与大家猜猜?”

“这个好!”沈复喜形于色,“我已先想到一个了,索性由我领头吧!”

陈蔷读书不多,乐得矮子看戏。

沈雪茹一向不服沈复,又见陈蔷坐在旁边随声附和,顿时不高兴道:“凭什么是你先来?”

“莫非你想先下场?”沈复横眉看着她。

沈雪茹面色一肃,道:“我先来就我先来,听好了,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沈复乜斜着身躯,想了一想,道:“这应该是‘日’字!”说罢,见沈雪茹耷拉着脸,不禁放浪笑道:“这下该我出题了,你们可都听好了。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打一用品。”

“太简单了,油灯!”陈邦彦不假思索答了出来,也不多做解释,只镇定着道:“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星——打一用品。”

“这应该是杆秤吧!”陈芸说出自己的猜测,见陈邦彦点头称是,不由会心一笑道:“那我出个简单的。千条线,万条线,落到湖中全不见——打一字。”

陈蔷知道陈芸刻意减了难度,可她实在所学不多,只能闷思苦想了片刻,等心中有主了,才兴奋地捏着小桃红绣冬月腊梅手绢,往前挪了挪身子,道:“应是‘雨’无疑了!”说罢,见众人含笑不语,陈蔷心里一快,眉眼立时舒展开来,继续道:“麻屋子,红帐子,里头住着个白胖子——打一吃食。”

“花生!”沈雪茹粲然一笑,道:“这个也太简单了,往年赏花灯的时候,我见过一个很难的谜语,不妨说给你们听听。走在上边,坐在下边,挂在当中,埋在两边——打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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