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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沈予蓝的记忆(一)
作者:安宁的笔  |  字数:1960  |  更新时间:2019-06-10 17:37:41 全文阅读

二十二年前,一个春夏交替的夜晚,沈予蓝在家乡一所市级医院出生。十七岁的时候听妈妈说,她刚出来的时候,体重还不到五斤。听到以后,沈予蓝自己都吃了一惊,因为在她一路成长的这些年,说她矮的人不在少数,但说她瘦的人,连个说假话的人都找不到。

她的记忆始于很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印象中,又是一个平常的白天,街上的行人还穿着长袖外套,沈予蓝难得能跟着妈妈外出一趟,然后走进一个又一个带有滑梯的色彩斑斓的房子里“参观”。

记忆从走进一所色彩明亮的幼儿园开始。彩色的铁质大门,花花绿绿的外观墙壁,上面涂有憨厚大熊猫吃竹子的经典画面。进入里面,首先引人入胜的是靠近窗边的一个小型的造型复杂的滑梯园地,那块小小的园地由好几个滑梯拼接而成,滑梯四周还附带一些其他娱乐设施,比如麻质网状攀梯之类的玩意。

当年,幼小的沈予蓝记下的只有几个模糊短暂的画面。

当她被领进去以后,看见一个小男孩正从一个大肠般的倾斜的圆柱形中空滑梯筒滑落,伴随男孩的屁股和油顺的滑梯内壁摩擦,沈予蓝听到了男孩高昂兴奋的欢呼声,看见小男孩那张由于滑滑梯所露出来的笑脸,使得沈予蓝瞬间对滑梯产生了好感。

那时,太阳的光线正从上面大大的透明窗户穿投射入室内,窗户形状的光影恰好照在滑梯游乐设施所覆盖的那片区域,柔和的光线使五颜六色的滑梯群落看起来更加美轮美奂,配上滑梯上面的尖塔顶,远远看过去那里就像一座迷你的城堡。

沈予蓝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男孩的屁股刚离开滑梯的缓冲带,矫健的双腿又跑到楼梯上面,跑上去,滑下来,滑下来,接着跑上去。一连串的动作,尤其是最后当他大声欢呼从大肠般的滑梯口现身时,沈予蓝轻轻跳动的心脏似乎也感受到了男孩身体滑落瞬间的那种带风的流畅和轻快。

面对那个高兴的小男孩,初来乍到的沈予蓝没有发出孩童般的兴奋尖叫,嚷嚷着也要去玩,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就像是第一天上课的孩子,犯了一个小错,被严苛的老师强行限定在规定的范围内站立,然后她只能看着远处的同学你追我赶、奔跑尖叫的身影,唯独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游戏的边缘。

这是沈予蓝第一次见识滑梯这种新潮玩意。七岁以前,她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养育她父亲长大成人的那片土地——她的家乡,是由一大片翠绿的农田和星罗棋布的青黑色瓦屋组成。

那里没有常年不熄的红绿灯,只有一辆卡车头那么宽的石板桥,桥下是一条流淌缓慢的小溪,在沈予蓝还没正式搬到城镇居住之前,有一次路过那里,看见几个妇女有说有笑,在河边洗衣服。那里没有投放过漂白剂的游泳池,只有纯天然的青色池塘,沈予蓝在一次吃中午饭的时候听父亲说起,过去物质匮乏的年代,爷爷经常在那里抓鱼和虾米回来煮给他吃。

长大以后,沈予蓝每次回奶奶家,坐在摩托车后座,抬头看沿途近处那一道道低矮软土的山岭和稀疏的针叶植物,呼吸着周围清新的空气,她觉得家乡的生活并没有城里人描述的那么糟糕。初中学了地理,她才知道家乡的地形叫做丘陵。

那里的人们的生活方式与城镇的居民截然不同。

城里的生活很便利,那里有青翠的花鸟菜市场,有便捷的公共交通,还有很多的工作岗位供年轻人选择。每天早上,人行路两旁的树下随处可见卖熟粽子和茶叶蛋的商贩,他们利用燃红的煤球保证粽子和茶叶蛋的热度。城市里纸币使用的频率也很高,那里与生活相关的任何事物都可以变成一个体面的落脚点:理发店、精品店、服装店、幼儿园……

自从跟随妈妈和奶奶来到城镇生活后,沈予蓝的脑子里迅速有了房东和逛街的概念。父母为她选择的城市成长道路,决定了她今后的童年不再有逢初一十五去镇上赶集的喜悦,也不会经历卷起裤脚踏入农地耕田的劳役和艰辛,但也要承受城市生活给她成长带来的影响。

90年代末期。她跟随妈妈搬到城里,因为她要去那里接受幼儿园教育。

这天,妈妈似乎是特意挑了小孩放假的日子,整个幼儿园里只有小男孩一个人尽情地玩耍。不知是不是因为沈予蓝突然出现的缘故,那个原本自娱自乐的小男孩的情绪变突然变得亢奋无比,两只眼球同时朝她突出,面部表情变得张牙五爪,叫声也越来越尖锐刺耳,后来干脆伸出长长的舌头发出一串怪声,目的无非是想向她炫耀一番。

如今,沈予蓝已经完全记不起当年妈妈和园长说过什么。但从那一天起,沈予蓝大脑里感性敏锐的直觉似乎被悄悄激活,虽然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既好看又陌生的地方,但在妈妈和园长你一句我一言的对话中,她捕捉到一条关键信息,那个小男孩,是园长的儿子。

只有从小被宠爱过的孩子,内心才会有百分百的优越感。

走过成长道路的种种坎坷和不可言喻的酸甜苦辣后,二十一岁那年,沈予蓝发现自己终于具备了独立思考自己人生的能力。日趋成熟的生活经验让她开始慢慢正视自己的过去。面对自己过去所走过的每一条路,她已经渐渐感受到它们的根源所在。

忆起自己初次的幼儿园之行,沈予蓝关于自我认识的领悟渐渐从脑海里浮现,逻辑就像一条粗壮活泛的脉络一样清晰,有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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