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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秋游和一顿早餐(二)
作者:安宁的笔  |  字数:1954  |  更新时间:2019-06-10 18:07:05 全文阅读

四岁那年,沈予蓝第一次跟随同学去秋游。

那天早上,沈予蓝像往常一样走进二楼课室,在菲菲旁边的空凳子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坐在沈予蓝右边的一个调皮的女孩便把脸凑近她,低声耳语对着沈予蓝说:“哎,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打开来给我看看。”

女生的话把沈予蓝弄糊涂了,什么好吃的,上学还可以带吃的??

眼看着女孩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书包看的期待的眼神,让沈予蓝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感觉自己好像哪里又做错了。沈予蓝默不作声,做贼心虚似的用手用力护着自己的书包,结果女孩还是将她放在大腿上许久未洗的脏兮兮的宽扁蓝紫色大书包抢了过去,拉开了拉链。

“哇,你居然还带着课本……”女孩大声吃惊的嗓门引来周围同学的高度关注,这让沈予蓝瞬间尴尬起来,毕竟她作为插班生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承受过如此隆重的“注目礼”。

这种晕死无奈的心理状态通常意味着原本可以侥幸逃脱的事情突然曝光,让人心里颤颤发毛。

“潘老师,沈予蓝带了书本来,没带吃的。”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扬起头来大声朝老师喊叫,好像一个还未转正的警察实习生,上班第一天就亲手抓了个大坏蛋,言语里散发着胜利的喜悦和激动。

孩子是很诚实的,看见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会有半句造假的话。

可是这下,沈予蓝惨了。

老师命令沈予蓝带着书包走上前去让她检查,就像小学老师命令自己的学生把拖欠的作业上交一样。

沈予蓝只好抱着自己唯一的书包胆怯地走到老师面前。潘老师是一个整天卷着发髻的女老师,她的后脑勺永远有一层黑色的挽发髻的薄纱裹住,额头永远被平直的刘海遮住,几乎每天都穿黑色的类似旗袍款式的收腰衣服,她的五官还算精致,如果她不开口说话,外表看上去,有股非常浓厚的民国女子气质。

“你为什么不带吃的?”潘老师两只手像扯宽一个准备用来装东西的蛇皮袋的口子一样,粗鲁地扯开沈予蓝书包的拉链口,然后将里面的书和本子拿出来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面对老师的责问,沈予蓝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到如何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去秋游是要带吃的。

沈予蓝还记得,当时那位姓潘的女老师不止翻了她一次白眼,次次都光明正大,明摆着是翻给她看的。她就像一个准备来月经的暴躁女性,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惹得她跺脚开骂。看样子,潘老师被她气得不轻,像个出了事不知如何解决又不得不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企业管理者。

沈予蓝倒是有种大者风范,都这种时候了她心里还暗暗操心着另一件事:她不知道老师会把她的课本放在课室哪个角落,她担心回来的时候自己的课本会不翼而飞。在学生时代,如果找不到自己的课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潘老师是如此容易生气,她的班主任陈老师也是。在沈予蓝的印象中,她们两个好像特别容易动怒,而且对待每个孩子的态度都有所差别,她们心中并非有着百分百的善良。对她们来说,每天面对沈予蓝不是因为她们正在从事一项教育事业或履行一种基本责任,对她们来说这仅仅是一份可以获得薪水的工作而已。

她们也像那些大多数刚出来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一样,内心带着浮躁的情绪,对自己现有的工作感到痛苦和不满。

“这是老师的东西,不经过老师的允许,不准拿出来吃,听见没有。”沈予蓝看着潘老师从她的黑色双肩包里拿出一袋黄色香甜的玉米软糖和另一袋零食,然后将其塞进沈予蓝空出的书包里。期间,她还听到了老师说的普通话里蹦出几个发音不准的字,那是夹杂着方言的地区式普通话。她在老师大声严厉的呵斥下默默点头,小心翼翼伸出手从老师那里接过自己的书包。

坐车出发上路时,沈予蓝坐在菲菲旁边,沈予蓝坐靠窗的位置,菲菲坐在过道位置。菲菲像班上其他孩子一样,得知自己去秋游,心情大好。沈予蓝看见菲菲背了一个很好看hello Kitty背包,用当地的话来说,读音读作“背琅”。菲菲的背琅上悬挂着一个钥匙扣的装饰物,是一个缩小版的布偶小熊。

由于早上的“突发情况”,一路上,沈予蓝都是沉默的。但她没有生气,因为那时,她还找不到可以生气的理由。有一种孩子,被大人或老师怒骂以后,是不懂得生气和痛恨的,总有一种隐晦的原因,让他们在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习惯逆来顺受,这也许也是孩子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痛苦的原因。

沈予蓝一直盯着旁边的菲菲看。菲菲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外面还套着一件深蓝色牛仔马甲长裙,裙子下面露出的双腿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袜裤,而沈予蓝自己穿了什么却完全没有印象。直到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她无意翻开幼儿园旅行的照片,在合照中看到,当时她下半身穿的是蓝黑色的长裤,上半身穿的是妈妈或奶奶手动织的大花纹毛衣。她那时不怎么长个,毛衣被妈妈从老家带到了城市,然后定格在一张珍贵的秋游合照里。

中途,菲菲从她那个绑带缩口的背琅大口袋里摸索出三个彩色的汉堡软糖,软糖很漂亮,三个串联在一起,让人看了很有食欲。菲菲扯下其中一个,然后用它她那细嫩的手指熟练地撕开透明的塑料包装纸,取出整个“汉堡”,然后撕开第一层糖果,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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