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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 怀念
作者:十仞  |  字数:2124  |  更新时间:2020-08-02 11:02:11 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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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里有春夏秋冬,人这一生也会有生老病死。只能很多时候,人会有一种惯性,就好像小孩永远长不大,年轻人永远不会疲倦,中年人永远 不会老去,老年人永远不会离开。这是一种错觉,因为时间虽然流动缓慢,可它却不会真的就停滞不前,美人终归迟暮,英雄也将解甲归田,世界的物质的世界,哪怕巍峨伫立的高山,也会在沧海桑田的变迁中改变了模样。

人生其实很残酷。小时候总想着长大,学着书本上的真善美,就以为成年人的世界是无限美好,谁都学过《桃花源记》,可是谁都不曾想过,大人们为什么想去桃花源。原来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了天真幻想,只有实打实的生活。屋内,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推开门,是弱肉强食与相互争斗。

直到在了未来的某天,当初的懵懂小孩长成了大人,也可以坐下来和父母讨论着新闻时事、房价、工作、婚姻,我们也终于与父母统一了思想,理解了过去所不能理解的话题与话语,或许我们并没有变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人,却大概率没有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长大后,才明白自己的渺小,才发现世界那么的不温柔。

外公突然走了,猝不及防到每个人都感觉到惊愕、悲恸与无助。妹妹说,上次我们来外公家,给外公磕头,这回我们来外公家,又给他磕头。前次是外公的80寿宴,后者却是从此阴阳两隔。家里的擎天柱,就这样倒了,在父亲节的前一夜,外公突发脑梗,深夜送去抢救,十几天后再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声息。

很多人前来吊唁。家里的亲戚,过去的朋友、同事,大家纷纷献上了花圈。从最初的村委会到退休的机关单位,摆满了一个大屋子。治丧的时间是3天,我们戴上了白色的孝服、孝帽,忙碌着,心痛着,看着母亲和各位姨们不时的失声痛哭。外婆吃不下饭,呆滞的坐在那里看着安静躺在水晶棺材里的外公,他的身上覆盖着党旗,嘴角还残留着丝丝血迹,那是呼吸机留下的痕迹。

做法事的那晚,是出殡前夜。每一个人都站在了外公面前,沉默地注释着他,他的面容依旧安详,只是无法再开口说话,皮肤黝黑失去了血色。大家都哭着,哭着,无意中,我看到了外婆弯着腰,朝向外公耳边轻声呢喃道。“你怎么就这样狠心,放下我不管了。”作为儿女们最崇拜的英雄,外公一直是包括孙辈们在内所有人的骄傲,就连周边的住户邻居也前来打听,是哪一位老干部去世了。

出殡的早上,外婆晕倒了,她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瘦了下来,一贯的女强人精神面貌也变得萎靡不振,我想,她大概是最难过的人吧。多年的陪伴,突然间天旋地转,世间失了颜色。妹妹说,外公住在ICU的时候,外婆去看他,说“你怎么还不醒,我来乖乖(疼疼)你。”之前他们俩人在家的时候,还经常玩捉迷藏的游戏,那会又是多么的快乐。

外公被抬出了灵堂,坐着灵车去往边郊的殡仪馆。我们乘着大巴跟随,一路上,车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在本地生活了那么久,那里是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因为疫情的关系,取消了追悼会,妈妈和姨们洒了洒水滴在外公身上,之后他就被工作人员推去火化。覆盖的党旗折叠起来,放进了木质的骨灰盒里,然后大家围绕着空骨灰盒,做了一场简短的拜祭。

外公走了,真的走了。世上再无他的身躯,他再也没有了复活的可能,巨大的变故,戳伤触痛了每一个人的心。捧着外公的骨灰盒,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大家来到了外公的新家,一座公墓。我们烧了纸,烧了花圈,等着时辰,将外公入土为安。在工人师傅将石板合上,围绕着石板缝隙注入胶水的时候,我知道,外公就这样走了,真的就这样长眠于此了。以后我们要再看到外公,只能来这里了,从此清明节又多了一炷香。

人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在ICU 的时候,对着外公说话,仪器出现了波动,我想外公都听到了,只是很遗憾,我没能进入ICU,在外公的耳边倾诉几句,我也没有早一点结婚,让他出席我的婚礼。约好一起去朝鲜旅游,去看看曾经的80年代,那是外公最意气风发的人生阶段,如今都化为了泡影。妹妹还没有生孩子,弟弟没有结婚,他也看不到最疼爱的小孙子果果长大,这些都是每一个人抹不掉的遗憾。

不过幸好,外公还出了两次国,在小儿子的陪同下,逛遍了大半个新西兰。他看到了小儿子事业有成,孙女事业有成,看到了外孙、外孙女都考上了编制。小姨的儿子拿到名校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那天,小姨在微信里拍了拍外公,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如之前那般一一向他汇报。

外公说我能当大干部,批评过我心胸不够开阔,成不了大事,我都改了,父亲高兴的跟外婆说我变了,能办事、会说话,写得一手好材料,遇事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躁,总是心平气和,总是不慌不忙,总是将所有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外婆说,遇事急躁只会起到反作用,让我继续保持,做一个好孩子。

如果哪一天我走了,会留下什么?大概也就是那些文字吧,诗歌、散文、小说,我的心情记事,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所见所感。希望后来再看到这些文字的人,会想起在2020年的夏天,有一个人,在大雨滂沱的夏季,记录着他成长的过程,那是一个时代的投影,也是一段永不消散的记忆,代表着我曾来过这世界。

1

放学后,转过弯

在四楼的房间

蟹黄豆腐飘散的香味

是整个童年的记忆

2

那些谆谆教导

为人处事的黄金道理

镌刻进生命里

敬终如始到人生尽头

3

大事讲究原则,小事发扬风格

融入了后辈们的基因血脉

在无数年轮的交替与星辰月光里

被一代又一代继承

4

其实只要不忘记

就没有真的离去

我会永远去记得

你和你的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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