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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夏
作者:冰翼熊  |  字数:3849  |  更新时间:2020-05-15 21:04:32 全文阅读

【一】

前一天的雨早已经停止,路上都没有留下一洼积水,仿佛昨日的雨从未到来一样。6月的蝉鸣阵阵,还没到中旬正式的梅雨季,燥热却早已在空气中酝酿。陆筱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蓝天白云,如此美好,可惜太热了。

该出去找找昨天没带回来的书了,那可是心仪的新书呢,连找都不找一下总感觉心里不愉快,像被揪着一样。

特别《百鬼夜行》,从很早之前就从其他闲书上听说过这本书的大名了。

于是,她走向衣柜,拿出一件娃娃领的水绿色短袖衬衣和一条牛仔七分裤换上。说起来,幸好昨天也是穿了牛仔裤呢。平常就喜欢钥匙啊零钱啊都塞进随身口袋里,连上学书包都不高兴背,反正课本可以放教室里,顶多把要做的作业装个袋子扔自行车篮里带回来。

要是昨天钥匙没塞口袋里也不小心找不到了,那就要湿淋淋地关在门外一会了。虽然大姑姑家还有备用钥匙放着。

换好出门的行头,陆筱颖就随意地穿着家居凉拖鞋出门了。可以说,从小算是河边长大的,从家里走到河岸边也就5分钟路程,但是玩水高兴、游泳不会。

虽然感觉找到书的可能性不大,估计找到了,昨晚的雨那么大也非常有可能淋得不成样子了,但她还是决定先从桥上走到对岸的书店,然后再穿过河道走回来都沿途留意一下。

果然,走到书店问了老板都没有找到。失落地走出书店,穿过马路,河岸的树在这个初夏时节里肆意地舒展着绿意。河的东西两岸都是这种树,在她还没出生就扎根于此的树,每每看到就有种亲切感,就像是守护着她一样。

一直不知道这些树叫什么名字,只是称呼为大树,就跟桥一样,大家也都是默认大桥指的就是那座桥,仿佛世间独一无二的仅有这一座桥。

陆筱颖的世界可以说很小,除了小时候跟着姨娘去过一次县城动物园玩,其他时候都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座普通平凡、不少地方还残留了老式江南水乡建筑的小镇。过年走亲戚,也不过是这座小镇下属稍微再往西面过去的小村镇。

她的世界也可以说很大,至少在她眼里。虽然最熟悉的小小世界也不过是横穿过小镇的这条母亲河里大桥附近的这一段,跨出了这片小小世界的模糊边疆,哪怕镇上其他的街道住宅区都像是外面的世界。

但对于小小的她来说已经足够大了。这个小小世界里有一家书店,这片小小世界里也可以读到很多的书,这样就感觉足够开心幸福了,也并不会觉得像井底之蛙一样,只是同外面世界的联结方式可能跟其他人不一样罢了。

大概在陆筱颖的世界里,世界就好像只是阴和阳组成的,自己的小小世界为阳,其他超出范围的外面世界再浩瀚再精彩也不过是阴——阳的对称平衡面而已。阴跟阳总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哪怕自己的世界直径再微小再渺小,也总能跟外面缤纷多彩的世界持平。

走下通往河道的小坡道,苍劲有力的大树躯干周围长满了乡间小路常见的野草。狗尾巴草在偶尔一阵阵热风中摇曳着毛茸茸的绿色尾巴,间杂的蒲公英仿佛期待而又紧张地想把一把把小白伞送往向往已久的远方。

阳光努力地透过了大树的枝叶,在穿过层层的绿意后,营造出了迷人的斑驳光影。初夏的预告不言而喻。大树上垂下的一串串小鸟一样的果子吸引了走在半坡道上的陆筱颖。

小时候够不到,又不好意思总是央求大人摘给自己,当时不止一次暗自下过决心,等长大了长高了就想摘多少就摘多少送给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初中生了,应该可以自己够到了。于是,果断地转过身背对着河道,踮起脚尖去摘看着最近的一串。

明明看着离得很近,指尖也碰到了,可是真的要摘下一串却尴尬地发现稍微少一截。

正在努力地踮起脚尖,试图再高一点可以摘下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摘下了那一截争取了一会儿的果子。

陆筱颖好奇地转过身去看手的主人。光影斑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首先听到的是温柔,而温柔中难掩威严的男声。

“送给你吧。”说着,那一截果子被递了过来。

“谢…谢。”这个人声音好好听啊,心里这么想着的陆筱颖接过那一串长满了嫩绿小翅膀的果子,红着脸回应道。

本来就容易脸红,小学的时候只要老师一叫到名字,脸就会瞬间红得像只苹果。初中了,上课积极举手回答问题多了后,好像稍微脸皮厚了不会被叫到名字就脸红。但此刻一个不相识的男生帮忙摘了一串果子送给自己,没有完全治愈的老习惯一下就回来了,自己都仿佛能感觉到脸嗖的一下热量提高了不少。

“这是枫杨树,看你好像挺喜欢的样子呢。”

又是很好听的声音响起。

“嗯……”陆筱颖不好意思地应着,边抬起头看这个不认识而又说话感觉超级好听的男生的脸。

澄明透亮,泛着绿意的光线下,一对棕色的双瞳在长长的睫毛下好似深潭的潭水,深邃,摄人心魄,又泛着恍如明亮月夜下皎洁的光辉毫无遮掩而映照出的清冷。棱角分明的五官,如同声音里深藏的韵律,同样不失威严,但又隐约透着一种仿佛樱花轻轻点落溪水中的柔情。

好帅啊……第一次三次元看到那么帅的男生,像动漫里走出来一样呢。陆筱颖心里泛起了花痴。这样颜控会不会不大好呢?不过没关系,喜欢美好美丽的事物是人之常情。真的好帅啊,多看一会会不会真的忍不住流口水啊。她再一次内心里对自己说道。

“这是你昨天掉的书吧?”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花痴的内心独白,把她从发呆中拉回了思绪。

初夏的风拂面而过,暖意、绿意,树荫下碎碎的阳光。陆筱颖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完好无损的《百鬼夜行》。触碰到书的刹那,心里不免泛起一丝失而复得的激动之情。

“嗯嗯……是的。太谢谢了呢。”

“不客气。今天也要穿过河道走回去吗?”

陆筱颖仰起头停顿了几秒,嗯了一声轻声答应道。看着眼前太过美好,仿佛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的人物,她早就忘了对“也要”两个词的好奇与反应。

“我也刚好要去对面的河岸,那一起走吧。”

说完男生转身离开树荫,走向阳光肆意倾洒的河道。陆筱颖毫无排斥地,紧紧地跟上前去。

初夏的阳光晒得水面已经足够耀眼,折射着点点白光。粼光闪烁,昨日的大雨丝毫没有影响到今天的流水一如既往不疾不徐、潺潺地自北向南流向主干流。唯一可以径直穿过河道的鹅卵石区域,空气中散发着隐隐的野草和水的气息,地上的石头不甘示弱地蒸发着热量,烘出了初夏散不去的青涩。

“看你的这本书,你对精灵鬼怪感兴趣吗?”空气中又传来好听至极的男声。

“嗯。”陆筱颖肯定地点了点头,“从小就很喜欢听这类故事。小时候大人总是很少讲,长大了就更听不到了。但是就是喜欢,总是忍不住会去看这一类的书。”

“挺好的嘛。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然也有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嗯。”陆筱颖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静静地行走。陆筱颖走在男生的南侧,怀里抱着书,拿着那串枫杨树果子,微微低着头。没有树荫,太阳一晒,红着的脸还没散尽热度。走过河道的中央,在她没注意下,身边的帅气男生朝北侧的深水区看了一眼。一眼看不透的碧绿深处,藏着一股人类察觉不到的执念。

穿过河道,朝着东面继续沿路走去。一直沿路过去,就到了小镇最热闹的主街道,也是简单而习惯性地称呼大街。而陆筱颖的家在河道过来沿路走过一段后左拐第一个小巷内。

小巷拐角处到了,陆筱颖停下来说道:“那个……我家快到了,我要往这里转弯走了。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书。”

“不用客气。”男生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陆筱颖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朝男生用不是很大的声音喊道:“那个……嗯……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妖怪吗?”声音越到后面说得越轻,到尾处声音轻地仿佛都能被风盖过了。毕竟感觉是个很冒昧、很不好启齿的问题,但是还是决定问一下。

男生停顿了一下,转身看着她平淡地问道:“这还真是个奇怪的问题。怎么会想问这个啊?”

好不容易平息的脸红,再一次扑上脸来。

“是……是以前书上哪里看到过类似的话。太过美好的事物,都有着深藏的一面。”

“然后呢?不会就这个就认定我是妖怪了吧。”男生依旧平淡,对莫名其妙的话语不愠不恼。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觉得你太过美好得不像世间之物一样。”也是一样的,陆筱颖说得越来越小声。

感觉自己果然干了错事,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仿佛等待大人发落的小孩,窃窃地抬头看向男生的脸。没想到那张帅气的脸却露出了微微的笑容,让人看了微醺的迷人笑容。

“我可以当做是对我的夸奖吗?”

男生靠近陆筱颖,伸出手摸着她的头,笑得更灿烂了。

“你真是太可爱了。还真是从书上看了有意思的东西呢。不过这个问题不是可以随便问人的问题呢。”尾音亲切、温柔,像是刚化开的蜂蜜,微微的甜。

“嗯。”竟然没有生气,小小意外的陆筱颖感觉放下了块小石头,还有丝喜悦在心头跃动。

“那么,下次再见。”男生笑着告别。

陆筱颖也走过拐角,转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偶尔间杂着有点跳跃的步子。不仅找回了心仪的书,还莫名的开心。不由自主,嘴角泛起傻傻的微笑。

【二】

逢魔刻,夕阳映衬出夕阳色的河水。汐靠在大桥栏杆上,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真是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孩呢。

“下次再见……下次再见吗?”他微微仰起头,望向橙红略带金黄的渲染下的天空。

身后突然出现那位穿着浅绿色襦裙的女子,飘带上刺绣的精致蝴蝶在晚风中飞舞,仿佛要飞离附着的飘带、飞向空中。桥上过往的行人似乎都不知晓这两人的存在,该过往的过往。

“汐侯大人似乎挺中意那位人类的女孩子嘛。”

“欸。直接会问你是不是妖怪的小孩,毕竟还是头一次遇到。看样子昨天心血来潮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确实是挺值得期待的。”

汐低头看下河道中深水区那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执念。

“说起来,水里的那个东西,貌似也对我看中的小孩挺感兴趣的嘛。”

女子也凑向桥栏低头望了一眼:“似乎是的呢。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主动拉人下水的。大概在水里10年了吧。需要插手吗?”

“不用。看看我中意的小孩会怎么样再说。”

“今天的风还真是舒服呢。是吧,水璃。”

初夏的晚风从桥上吹过,吹起了女子一头及腰的秀发,吹动了步摇上的银色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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