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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见妖
作者:冰翼熊  |  字数:3948  |  更新时间:2020-05-15 21:55:06 全文阅读

【一】

几近黄昏。赤潋站在一条山间小路边,朝着北侧的松树林望了一会。

“结界吗?”她走上前去,伸手向空气中探去。手触碰到的地方,隐现出一层彷如薄膜的物质。

“这结界还不赖嘛。害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这里。说起来这是那只雕鸮的地盘吧。”赤潋转头望了眼正在西下的太阳自言自语道。

她取出一粒小珠子在空中幻化成一星橘黄色的光。

“汐侯大人,让您久等了。我已经找到那个人类小孩的所在了。这就让纸鹤过去给您带路。”虽然透过珠子的光只能对话,并看不到影像。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抱拳行了个礼。

“好。我随后过去。”

她收回珠子,右手打了个响指,化出一只橘红色的纸鹤飞向空中,同夕阳的颜色逐渐融为一体。西斜的阳光也洒在她身上,一头扎起的酒红色头发显得格外醒目。

要不是汐侯大人的命令,她才懒得管人类的那些破事。也不知道那个人类女孩对汐侯大人做了什么,让汐侯大人那么在意。之前只是感受到过那个女孩的气息,还听说是个短发的孩子,这回刚好可以见见。

她向前走了一步,化为一条红黑相间的火赤链蛇,迅速地穿过了结界。

而这会,陆筱颖正坐在那棵挂了篮子的松树底下无所事事。前面有点哭累了,这会一动都不想动。好不容易小喵带自己回到了这棵树下,也不敢再擅自乱走,只能傻傻地呆坐着,看着地上的松叶一根一根长长短短的形状。

遇到蒹葭苍苍的那个女孩那天,那只黑猫的提醒大概就是指被困在这里吧。总感觉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不知道后面自己会怎么样。假如没有来就好了,虽然也不是怪任何人或者任何其他事物。大概这就是冥冥中注定,而自己正好就深陷这机缘巧合中。既然发生了就有其存在的道理吧。还是继续发呆吧,反正其他也做不了什么。

突然,一条红黑相间、有手臂那么粗的赤链蛇从她脚边游走过。着实吓了一跳的陆筱颖一下蹦着站起身来。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蛇。

只见那条蛇蜿蜒地爬行到她前面,身体盘成一圈,直立起的脑袋朝着她吐着艳红的蛇信。难道是认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陆筱颖闪过这个疑问。

“这还真是稀客。没想到汐侯大人的神使大人赤潋,竟然今天有空来逛逛。”略带童音的女音在空气中响起。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阵平地而起的风,陆筱颖忍不住闭了下眼睛。而再次睁开眼,四周的浓雾已经散去很多,但前面三米左右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带着羽毛的妖怪。妖怪?妖怪欸。第一次真实见到,紧张焦虑是难免的,但仍然抵挡不了她内心的兴奋激动。

她看着对面那个一眼望去就知道非世间之物的女孩子,看得出神。平刘海下,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蛋,那双明亮的深蓝色双瞳宛如夏日无云夜晚的星空一样洁净。

未及肩的短发末端微微向外翘起,耳侧各有两束五厘米左右宽的长长的及腰丝发垂下。头顶的两撮耳状羽格外显眼显萌。带着古味的交领上衣,斜襟处一枝红梅沿襟绽放。

宽大的半袖袖口有着浅青色的松枝刺绣,袖口下露出的娇细手臂上还覆盖着棕褐色的呈翅膀状的鸟类翎羽。下身着一条双层的过膝百褶裙,深蓝色的内层外是一层薄如蝉翼、带有精美小花刺绣的白纱。

而裙子下方露出的是一双强健有力、带着锐利爪子的鸟类的脚。一米四左右的身高,只觉得与这片浓雾中毫无违和感,娇小可爱的外形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正在陆筱颖出神时,眼前的那条赤链蛇也摇身一变化作了人形。凹凸有致的身材,显得格外婀娜有韵味。高高束起的酒红色头发,又尽添一份干练。若不是两侧眼角闪着光泽的红黑色蛇鳞,绝想不到这样一位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女子会是妖怪。

“汐侯大人命我来找这个人类女孩。”赤链蛇化为的女子说着瞥了一眼陆筱颖。

翎羽的妖怪掩着樱桃似的唇问道:“哦?是吗?可是汐侯大人并不对人类感兴趣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哦。”

话语中带着些许与童音和稚嫩外表不符的成熟。

“我只负责按命令行事。至于汐侯大人对不对人类感兴趣,并没有关联。”话虽这么说着,赤潋心里其实也是一样的疑惑为什么汐侯大人突然对人类感兴趣了。不过只要是汐侯大人的命令,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么说,今天你是一定要带走这个人类喽。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自己的猎物被抢走总是件不愉快的事情。”刚说完,翎羽的妖怪就愣了一下。因为看到浓雾正在散尽,而自己设下的结界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了。而当看到陆筱颖身后时,她一下兴奋地用双手捂住了脸颊,头顶的耳状羽也激动地不时抖动。

这时的陆筱颖还盯着两位妖怪入迷,没缓过来。突然被从后面狠狠摁了一下头,一下就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汐。也就汐会这么做。

“你看那么出神,干嘛呢?小花痴。”

果然随后传来熟悉的汐的声音。

汐?汐侯大人?前面看得出神,这会才一下反应过来。汐原来真是妖怪啊。心里不免感觉有点发毛,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窃窃地转过身去,但就在看到汐那精致而又熟悉、正温柔地看着她的脸庞时,心里的防线仿佛一下土崩瓦解了。在陌生诡异的山林里转悠了那么久,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她一下没忍住就扑上去抱住了汐。

对于陆筱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汐略微诧异了下。本来还担心在这种情况出现,发现自己并非人类,会不会把她吓跑。大概是被困得太久,看到熟悉的人感觉安慰才扑过来的吧。汐低下头看着陆筱颖,一手轻轻地把她拥在怀里,一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可以再次摸到她的头,感觉无比舒心。还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接触人类呢。

而站在一旁的赤潋,看着汐侯大人宠溺地摸着这个看着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小孩的头,眉头一蹙,从内而外散发着对陆筱颖的不悦。

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跟着汐的小黑,这时看到自己平安无事的小主人,拼命地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到陆筱颖的脚边蹭来蹭去,还抬起两只前脚想挂到小主人身上。

陆筱颖看到了小黑,立马松开了汐,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小黑。此刻无法言表的激动在她心里洋溢,热泪盈眶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吧。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黑。”略微抖动的声音中带着少许哭腔。

小黑回应地舔着她的手。

汐绕过正和小黑亲热的陆筱颖,往前走了几步。赤潋略一躬身,恭敬地向他行了个抱拳礼。翎羽的妖怪也左脚向后撤去,郑重地行了个屈膝礼。

“你就是这片山林的妖怪吗?”汐淡淡地问道。

“是的,汐侯大人。我叫潇。”嫩嫩地童音回应道。

“哦。这个小孩我要带走,你没意见吧?”

“当然,当然没意见了。另外三个一起来的人类小孩,若是汐侯大人想要,也可以带走。”

汐微微一笑:“那就谢谢了。”

另外三个吗?汐对其他人类其实并没有兴趣。但既然是跟陆筱颖一起来的,还是决定顺便带走。

看到汐那迷人的笑容,潇激动地又把双手捂住了脸颊。轻轻地低估了一句:“汐侯大人朝我笑了欸~”

“怎么了?”还以为她在说什么的汐又追问了一句。

“啊?没……没什么。汐侯大人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不了,谢谢。”

汐紧接着对赤潋说道:“赤潋,另外三个人类小孩就麻烦你送她们回去吧。记得消除掉她们记忆。小颖这边,我会送她回去的。”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旁的陆筱颖条件反射地仰头看了看汐的背影。心里泛起丝丝甜蜜感,第一次听到汐不再称呼自己为小孩。说起来,刚刚一激动抱了汐,他应该不会生气吧,不会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浮夸的吧。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又是一阵红晕泛上脸颊。

【二】

夜幕已经拉开。陆筱颖和小黑并排走着,紧紧地跟在汐的后面。感觉同刚开始跟汐一起步行一样呢,安静不知道说些什么。

离开山林已经有段距离了,虽然附近还是人烟稀少、一片荒凉的野外。

“那个……汐,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难得混熟了,你要是那么快就不见了,我也有点困扰。”

“哦。反正还是谢谢你,还要谢谢你带小黑一起来找我。”

小黑听出了小主人对自己的认可,摇着尾巴,朝着陆筱颖“汪”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晚风拂过,陆筱颖还是决定再问个傻傻的问题,后果再说吧。其实从离开时山林开始就犹豫好久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问汐这个问题。

“汐,你真的不是人吗?你真的是妖怪吗?”

汐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她莞尔一笑。

“介意吗?”

看着正在迟疑不决、一下有点不知如何作答的陆筱颖,汐的内心不免还是泛起了一丝忧伤。或许自己最终还是看错了眼前这个人类小孩,或许是这次自己太过天真,终究跟人类之间还是有无法逾越的代沟的。也许这会是最后一次相见,还是想好好做一次送别。

“你被困了那么久,一定有点累吧。我背你吧。”汐说着蹲下身来。

陆筱颖愣了一下,确实从离开山林开始,饥饿感、时间感仿佛都恢复了,是感觉有点有气无力。但是让汐背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自己太重被汐嫌弃啊。

“不用吗?”

“用。”犹豫了下,陆筱颖还是扑到了汐的背上。确实觉得有点乏力,可以偷懒不用走路也是好的。

第一次让一个男生背着,哪怕是妖怪,还是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感觉自己简直快厚颜无耻了。她轻轻靠在汐的肩头,任由盛夏里的晚风吹过些许发烫的脸颊。

“你介意我只是个人类吗?一个平凡的小镇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没有那么优秀,也没有办法不老不死。”她对着空气喃喃细语道。这是并不很想让汐听到的喃喃细语,轻微到自认为已经淹没在晚风和夏夜虫鸣声中的喃喃细语。

总觉得被自己知道是妖怪后,或许以后就会再也见不到汐,还是想要说出来,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让他听到。但不管是不是妖怪,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恶意,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还很开心。要是再也见不到汐了,还是会感觉惆怅落寞的吧。

而背着她的汐,还是捕捉了这细似无声的呢喃。他浅浅一笑,浅似轻风,仿佛揉碎在了这盛夏的夜色中。

一路上,除了陆筱颖转达了那个蒹葭苍苍的女孩让她帮忙转达的话外,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都只是静静地听取着蛙声虫鸣。

陆筱颖总以为这将会是结束,再也不会相遇的结尾。但就在即将到家,她再次表达了谢意时,汐却摸了摸她的头,凑近她的耳畔轻语了一句“小颖,下次再见”。那话语柔似榆荫下的微微水波,又柔似和风中飘扬的绵绵细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汐就已经一下不见了踪影。

陆筱颖跟着小黑往家里走去。推开家门,迎接的是妈妈焦虑、担心的责骂。但是不知为何,好温馨。回到家里真好。一滴眼泪悄悄划过她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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