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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终逢
作者:冰翼熊  |  字数:4780  |  更新时间:2020-05-26 20:59:34 全文阅读

皎洁的明月在河道上照出了朦胧的光。

与月同齐之处,这会的云朵不多。台风的影响不过白日里那场气势磅礴的风雨,这会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只余留下了云淡风轻。

“啊……今晚的夜色真不错!风雨过后的空气……”梓银吸了吸鼻子,又深呼吸了一下,“水分又足,又清新……太舒服了!那么舒服的日子里来,肯定能见到那个有另一个纸人的执念了。那么晚了,要是还不归家好好呆在河底,那就太不乖了。”

梓银大踏步地往深水区上方桥的方向走去。步子里是满满的元气,拖在背后的麻花辫跟着一甩一甩地极有节奏感。

这时夜浓,梓银沿河而行的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同类。同上次白日里来时充溢着满满的人类气息相比,这会妖气四散而开更让她觉得自在。

不过,自在归自在,等下到了桥上,她还是希望旁人越少越好。眼睛多了,难免节外生枝。

在后竹塘池塘边沿加设了屏障的那位人物,虽未见过,但还是让梓银从心底里有些打颤。

这种颤栗感,是她所跟随的那位大人带来的完全不一样的。

自己追随的那位大人的能力她清楚,就是因为清楚那位大人的力量,才有所敬畏;而设置后竹塘屏障的那人,却是因为不熟悉、不清楚其实力,没底才会觉得自己心虚。

已到西侧的桥头,大概是白天雨量大的缘故,水流之声比上一次来时响亮了许多。

更吸引梓银的是桥头兀自多出来的一块指示牌,其侧一盏橘黄色的灯笼悬浮于空。

“苕酒屋……没听说过。估计在这里很有名吧。”梓银若有所思地以手托着下巴说道。

那指示木牌一看便已有些年头了,沟壑的纹理间有些青苔似的绿意泛起。木牌左右两头呈着箭头的样式。往北边的箭头处描刻着的便是刚刚梓银所念“苕酒屋”三字;而相反方向的那处箭头处,木牌上刻着的是“站台”两个大字,下方还刻有三个娟秀小字“往泓汐”。木牌正中央处是颜色较黯淡、不怎么明显的“沂竹镇”三字。

“往泓汐?站台?”梓银在指示牌左右、前后、附近寻着,目光所及也没看到有哪里像站台的。

这块指示牌肯定是仅夜间才会出现,且非人类所能见之物。但是这站台……难道是有什么开关?梓银的好奇心被带起,她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歪头寻视,在木牌边上停留了很久。

“姑娘是想去泓汐吗?老生可以带你去。看姑娘那么年轻有活力,老生看着也好似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可以给你个优惠价。你也不必在这寻站台喽。”一个佝偻的身躯出现在了梓银身后的马路上。也不知是怎么冒出来的,只是漆黑如炭的袍子裹在这个苍老声音来源者身上,宽大的袍帽完全藏盖起了其颜貌。

“泓汐,很好玩吗?还有这苕酒屋。”

“苕酒屋的酒可是这地界内远近闻名的。苕酒屋的老板娘也可是一等一的美人。美酒佳人,佳人虽只可远观,冷艳之间独有一番味道,但可以细品佳人所酿之酒,在今夜这种舒畅的日子里,可也是一大赏心之乐事。当然姑娘本身就生得俏丽,可能不稀罕。那去泓汐也不错。泓汐地处这江南,但却有常年不化的雪山可赏雪景,可寻不出第二个了。怎么样,姑娘现在是想去苕酒屋还是泓汐?”

“没主意。那,你更推荐我去哪里?”

“姑娘这么问,老生也就实话实说。若是姑娘是来游玩的,不妨先去个近的苕酒屋喝个小酒,再去下稍远的泓汐,在泓汐小住个几日正好。老生都可以送姑娘去这两处。老生也就赚个路费钱,自然是希望姑娘两处都去。若是只想去一处的话,那老生当然更推荐泓汐。汐侯大人喜酒,泓汐那的美酒也可是酿造极好的佳酿。苕酒屋毕竟不过一家酒家铺子,地小,可比不了泓汐。当然了,泓汐较苕酒屋路远,这路费嘛……老生当然也是愿意能少许多赚点的生意了。”

“汐侯大人?他很厉害吗?”

“那是自然的了!这镇子也不过是个小地方,但水可不少,这里所有水域相连之处都是汐侯大人所辖下的一部分。老生也算是依托着汐侯大人的庇护,讨口饭吃。”

说话间,眼前这黑袍老者右手拄着的拐杖上那几串坠挂着的铃铛迎着风碰撞起了错落有致的声响。梓银被这突然奏起的铃声吸引,直直地看着那杖子。

“怎么样?姑娘是否想好了要去何处?”

梓银定了定神,像是猛然惊醒般,随后摇了摇头。这拐杖……有意思。梓银在心里暗自想着,幸好自己不是妖力很弱小的小妖小怪,要不然估计就被这眼前的老太婆忽悠了。这铃虽不知道是什么,但有点摄神的作用是逃不了的。

“你这杖子上的装饰倒是蛮漂亮的嘛。今天先算了吧,改天再考虑下。我今天就是特意来这沂竹镇走走的。”

“好……吧。既然姑娘今天已有打算,那老生自然不能强求了。”

“等等!”

原本已转身将隐进黑暗中的老人,被梓银一叫,眉开眼笑地转回身来,这一笑两颗发黄的大门牙显得格外招摇。

“嘿嘿,姑娘改变主意了?还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老生对这一带都很熟悉,只要姑娘想去的,老生都可以带路。”

梓银尴尬一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今天就想一个人随意走走。还是下次吧。就是想向你打探确认点事情。这镇子上那些个池塘,什么后竹塘啊来着的,都是你所说的汐侯大人的辖地吗?还有……这条河?”

“那是自然。这河只是西江上的支流,西江也非主干流,汐侯大人的地界可不止这小小支流的分岔。”

明亮的月光中,老人第一次露出了双眼,漆黑无瞳孔,黑夜的光彩在其上闪烁,不免让人联想到狡黠二字。

“姑娘对汐侯大人……挺在意的样子。老生若是没猜错,姑娘对汐侯大人应该并不相识。这在意,不知道姑娘是出于……嘿嘿嘿嘿~”

末尾的笑带着点颤音。出于什么,这黑袍老人没有多语,但意思已是很明白了。是善意,是恶意?是别有所图,还是只是纯粹的在意好奇?来者心中自有答案,谜底如何,也无需揭穿。

梓银略有尴尬地一笑,心里想着这老太婆问得还真是有些刁钻。主要也还是她确实做过些什么。汐侯大人……后竹塘设置了屏障的人,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个汐侯大人了吧。

“这个问题……还真是……我只是来这里玩玩而已。既然在这位大人物的地界里,好奇下这是位怎样厉害的大人物而已了。”

“嘿嘿~嘿嘿嘿~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老生也就做个买卖,不喜多打探。若是方才无意让姑娘听着不舒服了,还请看在老生这一把老骨头份上别太计较了。老生这老太婆也就混口饭吃。姑娘今天的这趟买卖看样子是没戏喽!若是姑娘后面有意想去哪逛逛,可以再来找老生的。”

老人说着身形往后迅速退去,一下便消失在了黑夜的阴影之中。阴影中最后还飘来了那老人的几句话语:“一杖碎音夜中摇。姑娘要找老生的话,来这桥头路牌附近唤老生名号便可。老生唤作‘束婆’。”

梓银看着那黑袍的老婆子退去身形的阴影许久。那凝固不动的站姿彷如出神,但梓银的双眼却始终闪着警觉。周边终于已唯剩虫鸣螽跃,那老婆子是确确实实走了,她走后这里也确实没有其他妖异过往,梓银这才伸了个懒腰,从不动的状态中一下苏醒活动起来。

“终于清静了!看样子,要赶紧趁这会没人找那纸人。保不准等下又会有什么其他东西过来。”

梓银转身朝向桥身方向,桥对面的东北面有明显的妖气弥散,还有不少嘈杂的声响。那边必是聚了不少妖异。

“是不是应该白天来更好呢?还真是忘了考虑这点。晚上活跃的同类太多,人多眼杂。算了,来都来喽,赶紧完事。反正现在桥上没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最可爱的梓银万事大吉!嘻嘻~”梓银自言自语着,大踏步地往桥上走去。

走到了桥身二分之一不到点的地方时,她停下来转而面朝桥南深水区的方向闭上了双眼。

思绪沉淀而下,她想象着自己又回归了自己的本体——树的姿态。双脚化为粗壮蔓延开的树根,穿破了足下这钢筋水泥枯燥而成的桥面,然后寻着河水和地面的味道直直地继续往下扎去。

树根一厘米一厘米地长开,主根间生出副根,副根又衍出根须。

这树的本体样貌并不养眼,反倒有点凄凉之感:枝叶并不茂盛,不过稀稀疏疏挂着些叶片;主树干也被半路腰斩,只能从主树干侧边长出的几根枝丫继续往上努力生长着。

但相比之下,底部的树根却蔓延得极为壮观,像一张还在不断扩张地盘、又杂乱无章的细密蛛网,同树身有着鲜明的不协调感。

“找到了!”梓银不禁在自己意识融出的幻境中激动地喊了一句。

“谁?是谁?啊……”

执念的声音在他自己一声长长的惊叫中结束,因为他发现自己连着那圆球的笼子突然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树根团团卷住带出了水面外头。

树根缓缓松开,执念第一眼所见是那轮明月,澄莹的月盘中有那自古以来令人遐想无限的虚影。

“月亮!我看到月亮了!我又能看到月亮了!”

“嗯……你就是那个执念?小毛孩啊……”

“树……树讲话了……”执念如含羞草叶受到惊吓急速蜷缩起般,声调也一下从前边见到当空皓月时的激动轻了不少、抖了不少。

“呃……是呢。树讲话了。”梓银以树的形态、用完全没有一点升降起伏的音调应着,“小毛孩也是呢。死了也会讲话呢。”

执念听着梓银这话,一下愣住了不知如何回复。

“竟然被关起来了啊。河里……嗯……小毛孩,你是被谁关起来的啊?是那个……什么汐侯大人?”

“我不认识你,干嘛告诉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跟那个关我的汐侯大人一样的坏人!”

“哦,那就是了。刚被关的?上次来好像一点你的气息都没有,当时一定没被关着扔河底吧。”

被这一问,执念只一下感觉有点难受委屈。不知鼻子在何处,但只觉像人类会鼻子发酸那样黑乎乎的浓雾身躯也有类似之感。

“昨天晚上。都……都怪臭纸人,都怪臭纸人去找小颖麻烦……然后,然后我才被关住了。”

“怪我干嘛?反正你吸收了我,我干的就是你干的。别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被我抢了身体还不是你自己太弱了!”执念体内另一个分辨率极强的粗糙声音终于开口插入了话题中。水璃来深水区看执念前就陷入沉默中的纸人,这一整天下来还是第一次再度开口。

“哇……我可爱的纸人!终于见上了!”听着纸人的声音,梓银兴奋地仅稍微用了点力,缠着圆球笼子的树根略一紧收,笼子便轻而易举地裂成了两半,从半空落回了深水中。

没有了束缚,执念的浓雾身躯一下扩大了几倍,忽左忽右地细碎移动中藏着他恍若柳暗花明又一村后的欢欣。原本以为会再也无法摆脱那笼子,没想到那么快就得救了。

虽然那三根隐形着、但时刻跟河底中黑暗相连的锁链依旧较曾经紧绷沉重,没有因为出笼而回归到勒死了那个男孩前的那种状态,但至少可以活动的范围依旧宽广了不少。

相比执念高涨的情绪,梓银心里却反倒有隐隐一丝的不安。打开笼子太容易了,比自己原本预想的轻松了太多。如果自己没猜错,围着后竹塘一圈的屏障和这笼子肯定都是那个被称为汐侯大人同一人所设,但是这难易程度相比过于悬殊了。

正是太过轻易就放执念跑出来了,那无可名状的不安感侵袭而至。

这个笼子……是对这执念不屑一顾,没当回事,玩着弄个笼子的摆设而已?还是……就是为了引出自己?后竹塘的事情肯定会猜到纸人的关联,那个屏障从外面压根突破不了。

越想越是心慌,梓银迅速地收回根系,想尽快变回人形。变成那化出的人的皮相总是可以给她一丝安全感。反正执念也出来了,纸人也算找到了,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保持这本体也能做到。

先前现出本体,也不过是想优先在意识界找到想找之物。以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在真实界里去触碰这河水,那样更易被发现。

就在最后的树根也将从水中收回时,好像根被水草还是什么植物、也可能是什么石头划了一下,一小点根皮因这擦碰掉入了水中,划到之处立刻有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但这会的梓银没怎么放心上,急着复原为人形,再说水里头难免有这些东西,不小心磕碰一下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况且就一丢丢树根上的皮而已,一点也不痛。

“谢谢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出来啊?我不认识你,难道你认识我吗?”稚嫩的声音从浓黑雾气间传来。

意识界里的梓银刚变回了青春少女的模样,表面上一直坦然自若,内里却是变回人相、如释重负地长吁了口气。

“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小毛孩。还能被困在河里的,那么弱。我只是认识被你吸收进了体内的纸人而已。”

“认识……我吗?我……我没印象。”粗糙的声音从同一团黑雾中传出。

河水依旧往南而去,给这糙糙的回应配上了有几分相适的厚重背景音。

而无论梓银、还是执念或纸人,均未留意到的是,刚刚梓银不小心被划到落入水中的那不显眼的一点树根皮并没有沉入水底、亦没有浮于水上随流南行,而是如一枚掉入水中的泡腾片般消融不见了其本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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