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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打发而至
作者:冰翼熊  |  字数:4656  |  更新时间:2020-06-16 21:14:58 全文阅读

月色清皎。

无云、有风。

风吹动水面,初看过去,黑漆漆的一片,似飘扬至远方而去的漆黑缎带。

这样的月光、这样的风拂,却没有让河面有那银色粼粼的波光闪动之感。

水面确是因着风,折起了些纹痕的,但投映在河中的光却已如被水私藏了般,没有丝毫。

桥下,此时,起了点动静。

突然而至的动静,惊动了本于水泥桥柱脚下兀自“呱呱”叫着的青蛙。蛙鸣戛然而止,然后一个激灵,一抹已成黑影的蛙身急忙跳开了原先它歇息着的地盘。

随后水声荡起。并不是很大的声响,尚盖不过夹河岸的虫鸣。但于河道中而言,也是有些动静了。

这水声是突然“被”来到此处的陆筱颖,初来乍到所带起的。

刚看着自己像泡沫一样在消失,然后转瞬已被汐给安排到了这里。

河里头就算了,也不把自己转移到鹅卵石区那里。那么明显一大块地方,偏偏是这里!

就算大白天,自己都不会跑这桥底下来!汐这臭妖怪,还说是哥哥,哪有这样当哥哥的!

陆筱颖在内心里慰问着汐,小心翼翼地在水中抬起着步子,想走个几步,往支撑着桥身的、离自己最近一处的水泥柱靠去。

尚未及膝的水,细缓地淌动,带着细碎的流水声。在这样水中行走,带起动静是难免的。

就是如此,惊扰了那只原本自己歇着、自娱自乐或者说是吸引着同伴、“呱”着的青蛙。

其实那么暗,陆筱颖压根分不清到底是青蛙还是癞蛤蟆,也不知道这两者的叫声会有什么差别。反正没有灯光的河道里头,会“呱呱”叫的都当作青蛙就行。

但正当她看着那跳开青蛙的敏捷身姿时,足下一个打滑,身子没稳住,直接往水面倾倒下去。

幸好,她急忙用双手撑在了河底石头上,只是垂下的衣角和裤腿是打湿了。

在这地方走路,打滑是难免的。

桥下这一区域鲜有人至,或许也是因此,河底分布着的石头表面都是异常得滑。而之所以鲜有人至,有一层也是因为这方位所处所致吧。

南面便是深水区。深水区由南至北渐深。而这一带,南临的便是深水区最深区域。

陆筱颖现在所处,同深水区最深处已是极近。两者之间,水平的距离不算太大,也就那么一来米、几步左右的距离。但更大的分隔应该说是垂直的空间吧。

没有下过大雨,目前水量不是汛期时的模样。那道横截于河道中的小瀑布,正是由这儿往南那一米左右处,垂直飞落进了深水区中。同汛期或刚下过大雨时的差别,也就现在的瀑布因着水量适宜、更保持着水本身的颜色吧。

正当陆筱颖凝重心于脚上,打算站起身时。只见一团鼓大的幽蓝直冲她而来。

幽蓝的光自然是吸引着她抬起头来看。

这一看,更是愣住了。

鬼火!

这是陆筱颖脑中立马闪过的念头。

受到惊吓是必然的。这惊吓还必定是比刚才那只青蛙、因陆筱颖的突然到访所受的更甚。但有的人,惊吓会通过发声喊出来稍许缓解,有的却是反而会闭不做声。

陆筱颖便是后者。

她只觉得脊背阴凉,完全不知该怎么做了,更是忘了发声,直盯盯看着那团幽蓝飞冲过来!

已在咫尺,陆筱颖条件反射地紧闭上了眼,准备迎接这“不怀好意”、还来路不明的冲击。大概碰到了,这一团说不定还能把自己烧得灰飞烟灭了。

但就在她闭上了眼、还往坏处飞速胡思乱想之时,却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仿似平淡到无奇的一个结果。

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这么想着,她才突然想起,那条鱼嘞?

好像跟自己一起来的吧?被汐丢在这种地方,都顾着自己,差点忘了那条鱼了。

不会……

那一大团鼓开的幽蓝……然后是哑了的鞭炮般没动静了……幽蓝,嗯,蓝色……

那条臭鱼?

陆筱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来偷瞄,正好一只眨巴着的鱼眼也一脸无辜盯着她。

果然是这条鱼的恶作剧。

“你这条臭鱼!等你长大了,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看到陆筱颖一脸的愠色,蓝鱼倒是得胜似的极为开心。

已回归至平常样貌的蓝鱼,褪了方才“鬼火”状的诡异,只是又在瞬息中变长了自己的鱼鳍。

说是平常,也只是形。与平常异的是,鱼的周身正散着光。当然不是刚才“鬼火”那般自带诡魅感的光。

光是冷冷的靛蓝,一如鱼身色彩。但是,亮得剔透无瑕,甚是好看。它欢欣地甩动着变长后若水袖的鱼鳍,飞游在陆筱颖的面前。

河道藏起了皎透的月光,却并不拒绝这鱼的光亮。

鱼所至的下方河面,都映出着它翩跹而舞的身影。

流水浮蓝,移光片影。

先前还在嫌弃着鱼的陆筱颖,看着蓝鱼这得意到舞起的模样,情绪竟一下散了去,只被蓝鱼吸引得发痴。竟全然已忘自己还没起身,双手还在那细细流淌着抚过她肌肤的河水之中。

直到……

一声清脆的“噗通”落水声,陆筱颖才从那“痴”中回过神来。

前面目光只追着鱼翩跹的舞姿看,完全没注意,它是在愉快地以自己的路线往深水区上方的空间移动。然后,到了深水区上方那,剔透的靛蓝光芒,又像装它进塑料袋时那样,做了个自由落体,径直往深水区里头掉了下去。

呃……反正是鱼,掉水里应该没事吧。

陆筱颖站起身来,这回没了鱼的恶作剧,倒是应该不用担心突然扑面而来点个什么东西。

但说是鱼儿掉水里应该没事,陆筱颖起身后,还是极为小心地往南面深水区方向探了两步。

她往南面探出身子小声喊了一句,深怕声音大了,引起河边纳凉人的注意。不引人注意的话,两岸的枫杨掩藏下,估计也没人会注意晚上河道里的动静。

“喂,臭鱼!你还在吗?你没事吧?”

没有动静。陆筱颖又往前小探了一步。

距离小瀑布已有些太近了,她可不想在这里打滑。万一不小心,可真会掉进河里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小砾和小黑离去的地方,她可没想过要再来重演一遍。

汐还在墨泽医生那,也不会每一次都会有汐来相救的。

但,鱼儿……一起来的还是要多关注的,不能对它不管不顾。

“臭鱼?你听得到的吧?要是没事‘吱’一声呀。”

这个视角,不大能看得到深水区最深水域的水面,毕竟陆筱颖也是极为谨慎的,在这儿站着。当然,深水区再往南些的地方还是一览无遗的。

蓝鱼没有真“吱”一声回应陆筱颖,要真是“吱”了估计反而会吓到她。她最怕的小动物也就是会“吱吱”叫的老鼠了。

但是,河水,鱼儿正以另一种形式回应着陆筱颖。

往常的白日里、正常水量下常呈深邃绿意的深水区,夜晚之中漆黑黑的。水吞没了月光般,也就更没了月色下水面反光之感。

而此刻,同样吞藏了那一尾先前是发着光、但体型相较之下甚小的蓝鱼的深水区,竟开始起了水纹的形态。

水纹并非波光粼粼之类的细碎粼粼,而是以整个深水区为画布,一会螺旋、一会圆环地变换生成着大规模的水纹。

而之所以对这水纹一览无遗,是因为沿着水纹有着不少的靛蓝色亮点。那亮点是蓝鱼那靛蓝剔透一般的明。

恍惚之间,会产生一种错觉。水上的世界,夏夜里那萤火虫的存在,总是让人痴迷于那扑朔游离的闪烁;而水下的世界,原来也有着这样类似的存在。只是颜色不一,也亮得更是多了份水的灵气。

不一会时间,这有着靛蓝的明点缀下的水纹中,又多了一抹明亮。

是蓝鱼。

它的明,是绕着圈缓缓游着的。看着那渐愈变大、渐愈变明之感,可以看出它是从那深水区中深深的水底,游着圈,一圈、一圈地边绕边往水面游来的。

而随着鱼的渐近水面,水纹中原先的靛蓝亮色,竟在不断地染至水纹外更多的水域。

终于,蓝鱼已到水与空气交界之处。

“哗啦”的水音破水而出。蓝鱼以一个有力的跃动,跃出在了半空之中。

一同跃出水面的,还有……

水灵!

陆筱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同蓝鱼一块出来、还同着鱼儿一同有着翩跹态的水质人形。

算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水灵了。

第一次,也是在这河中吧。小黑、小砾那次,印象里汐出现后,就是水灵扶着水璃的。而再后,前面河边的集市里也见到过,但水璃做了个让自己别说话的动作。

还有更清晰的一次,那个奇怪的梦中。有着坟山消亡、又再生,有着地龙消逝、蛇降大火,还有洪水的那个梦中。而也是在那个梦中,是自己第一次喊出了“水灵”二字吧。虽然是在梦中,也不是梦话形式喊出的。

水灵的出现,把陆筱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但是双眼所视,可不是平行往前只这方方框框内之物。视线所及,上下左右余角的光景也总是能捕捉到。

也是因此,陆筱颖也注意到了随着蓝鱼和水灵离开跃出水之后,深水区的变化。

在刹那间,尽数的水面已皆被靛蓝、又闪烁明亮着的光点给覆盖了。水的本色,一息散尽。所有水的本身色彩,都仿似全凝在了出了水的水灵身上,而深水区中已丝毫不剩。

随着深水区为光点所覆,沿河道仅往北侧延伸。那一排小瀑布,还有陆筱颖此刻所之处的水竟然也都成了如此、全是靛蓝明亮的河水。

这样子的河,陆筱颖还是挺好奇的。等会走几下,自己的脚上是不是也会变成蓝色这样、跟蓝鱼一套了。

她好奇又小心地弯腰、捧了些水。

呃……有点可惜。好像只有河里的水才看着是那样的。到了手里,还是普普通通的正常的河水。

她再极为小心地抬了抬腿,往远离深水区、原先就想去的水泥柱边走了几步。

走动之中,靛蓝有光的水也跟着淌动着。但是貌似仅限于此。低头看去,水面所及小腿肚上的区域,没有丝毫染起。

站稳在了那处的陆筱颖还是不气馁,又往前踢着水,把脚踢得高高的,踢离出水面来看。竟然还是没有蓝色,有些小失望。本来还以为会很好玩。明明踢起来的水花也是那么蓝蓝的、会发光的。

正在她无趣地继续在水中淌走,走到了水泥柱脚下有些大石块、而露出在水面处时,那亮闪闪的蓝鱼又已冲到了她面前。

在她那转身、朝着看向深水区方向时,那尾鱼又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跟她大眼瞪着小眼。不过这回倒是没假装成“鬼火”什么的那样吓唬陆筱颖。

“你干嘛?”陆筱颖谨慎地往身后的桥柱子靠去,“反正你在河里玩也不会有事,水里头你更厉害,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啊。”

这条臭鱼,这么无辜时候肯定没好事!

鱼儿又眨巴眨巴了眼,卖乖地摆了摆鱼尾。随后,变回正常长度的鱼鳍,努力地做着想让陆筱颖明白的鱼鳍势。

“你想我陪你一起玩?”陆筱颖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蓝鱼脑袋。

“嗯,我想想。”既然是鱼儿来求着自己,那总是要装模作样、摆点架子的。

故意拖延了会,看着那靛蓝发光、从水中跳出来后鱼身上更是剔透之外、多了不少晶莹闪烁之感的蓝鱼,倒还是蛮有味道的。

“臭鱼,你还是自己去玩吧。”陆筱颖看了看鱼儿身后、保持了一段距离的水灵处,“你可以跟水灵她们玩呢。大晚上的,河里玩,是会被大人骂的。你就没关系了。”

当然还有一点,陆筱颖没有说出来。汐不在,要是跟这鱼河里玩,安全没保障。等会又来恶作剧下,或者被这鱼欺负下摔水里干嘛的,太有风险了。

水里头,自己这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怎么比得过一条妖怪鱼呢。

听了陆筱颖的回答,鱼儿有些失落的样子。这模样让陆筱颖觉得自己好像干错了什么一样。

但见鱼儿又在空中沉低了身子,往水面方向沉落下去。

陆筱颖好奇地低头去看那并没远离自己,只是直线往下的鱼。

这一看,还真让她冒了下冷汗。

鱼虽小,但在贴水面处随意地晃了晃鱼鳍。一条蛇竟然从陆筱颖站着的附近、听话地游远了去。

虽然具体这蛇是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陆筱颖也没看太清。但还真要谢谢这条臭鱼了。

都怪汐!妈妈夏天去田地里都会小心翼翼穿雨鞋,也会这样要求自己。这大晚上的,把自己丢这里,之前就怕会不会河里晚上会“长”出些小动物来,果然就有呢!有点不靠谱的大妖怪!

赶完了蛇的鱼儿,大概是被陆筱颖拒绝了玩耍的邀请,有些无趣。摆了摆鱼身,慢悠悠地从水面浮了起来,随后浮游到了陆筱颖脑袋上趴着。

上方是月色投下,下方是靛蓝荧荧的水面。两相映照下,水灵们的身姿更显曼妙轻盈。

随着鱼儿出水,这会许也是看着鱼儿懒洋洋地趴在一个人类的头顶上,水灵们的身姿也就不再维持着这般的人形,而是于那半空中化成了水,哗啦啦地落回了河水中、同水重新融归成了一体。

河水的靛蓝却是依旧,陆筱颖靠着桥柱子,望向那深水区。

“还挺好看的嗷,臭鱼。你还是挺厉害的。刚才那条蛇,谢谢你了。”

鱼儿骄傲地动了动鱼尾。陆筱颖可以感觉到。

“但是,臭鱼,你刚刚水里出来,好像都没干!等会回去了得先洗个头了。”

足下是一样靛蓝发光的河水。

月光虽照不到这处,河水的光却是反映照在她脸上,增了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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