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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借琴以栖
作者:冰翼熊  |  字数:4794  |  更新时间:2020-08-26 20:40:21 全文阅读

澄澈的瞳,红色。

若一川剪水,也不知是梦语亦或梦溪,本就是溪水所化成形而使然;还是说,这一街道的空气、寒雾都早已蕴满了水分,随而也连染了这双看似无邪的眼。

红色之间,倒映着的,是斫琴为隔的墨泽。

一双的红,是藏了过往的殇。

而其间所映出的、那另一双眸中的青铜寒光,则是映着不一样的过往,无此番的殇,却也有着另一番的沧桑纠葛。

看似无邪,却又有邪的红瞳。

这样的梦语,也煞是好看这点,是无可置疑的。特别是方才一曲舞、一妖气萦绕,已是打点过了,让那皲裂的面庞没有直接呈现于外之后。

“你想替代梦溪?”

墨泽问着。但也问得平静异常,一如这冷冷寒寒、无风而静的街道。

因为,并没有太过意外。稍许代位思考,就能得出的结论。只是……发出的问始终是问句。不确信的,只是自己的臆测,并不代表真是其所想。问了或许,才更能敞开了天窗说亮话。

“替代吗?”梦语的笑在那一刻仿若更浓了。

斫琴静置于前,透着古韵、周身又简约,不繁复间总是有份单纯得让心平和下来的感觉。梦语确实挺喜这把琴的。这会笑着,忍不住又去拨弄那弦。

哪怕是随意的几下,也会回应自己以这良音。简单、干脆,可比外头的世界单纯多了。但是……终归是要走出去的,总是要跟外头的世界接触的。

为了……存下去。

只在这儿的存在,并没有意义。这儿,始终能见的,只是幽魂似的过往徘徊。想要存下去,那就要走到那此刻、现世下的阳光之下,切切实实地存下去。而不是永远困于这徘徊不去的虚境之中。

“替代吗?”梦语喃喃地重复了句,“非也。不是替代,也替不了。就像,她也没法彻底让殇不见、让我不见一样。虽然,在记忆被单独封印于此前,我和她,融合得更深,更一体。她自然也不会想到还有另一个她,在未来有可能会这么独立而存。”

又是碎碎的几音,是斫琴回应着梦语。回应中,这奏出的几声,竟也仿似着上了梦语的情绪。

“替不了。要是我说,我也没想过要彻底替代另一个我,替代外面还在傻傻找着那个男人的梦溪,你信吗?”

问这话时,梦语眼中闪着的光,是真纯粹的。

墨泽本来想点头,但还是作罢了。

想点头,也是因眼前这位伊人仿佛能语的眼,他信。

但作罢,只是觉得或许点头了,反倒会让这位伊人觉得,自己只是在随意应和,并没真觉得。刚还在问,是想替代梦溪吗,没多久又如此点头确信她不想替代,任谁见了估计都难以信服。

梦语也似乎没有想得到墨泽什么回应,目光再次凝于琴身、琴弦。

“只是日跟夜。有时候夜更浓,有时候日更盛。千年的日了,也该轮到夜的时间了。所以呢,不管你信不信,我都确确实实没想过要完全替代她。因为,她算是尝试过了,所以才有我。这样而存的我,更清楚,我们始终是一个,不管实际存着形式如何,谁都没法彻底离了谁。”

这样说话的梦语,小鸟依人,而之间,更能读出其中的一些无奈。若为鸟,大概也若困于笼中的鸟。

墨泽不由想去了另一只鸟,记忆中所见,一切尚没走上这一条道时,一直陪着梦溪的那只翠鸟。尚有息时,那只翠鸟,还是可以畅所欲飞的。这样比,也是比梦语来得自由了。

这么想着时,墨泽的手不由自主地抚向了斫琴对面、那席地而坐、相较自己低了不少的梦语头上,有着些怜惜。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墨泽的声音中也夹着微许柔和。

就在说话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做了这个稍显不得体的动作。擅自摸着一个女子的头,可……

但梦语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其他什么动作,墨泽便也索性没有立马收回手。要不然,反而显得大惊小怪了。

这对于墨泽来说,是往常基本不大会做出的动作。对于汐侯大人倒是仿佛常做。山同水,毕竟两人也是有着完全不同的习性的。

“实话说,出现我是出现了,就如你之前说的,你面前出现也是安全的。但具体怎么做,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我只有一个明确的念头,还知道一个、算是我唯一以这双目见过的人类。”梦语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红色的眼。

这个人类,自然是陆筱颖无误了。

那一个梦溪,那双目是同人类乍一看并无异的。这双红色的目,所见过的唯一的人类,也只有陆筱颖了。

“再算不清时间,我也能大概知道,这儿,千年是肯定有了。外面的世界如何,我并不知晓。虽然我在沂竹镇这儿苏醒开始,偶尔也能跟梦溪藕断丝连一般、有些能借着看到外面的光景。但想要做什么具体打算,在一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环境中,我一介弱女子,可还是没这自信能做出什么来的。”

梦语说的,确实如此。变化太快。时间不等人,时代亦不等。

但不等之间,也总有些细水长流、总不变的东西。要熟悉起来,也不是难事。

相比之下,墨泽更为在意的一点,还是梦语所提到的——藕断丝连。

“你在这里,也能见到梦溪见到的东西吗?”墨泽问着,声不大。手也已从梦语头上收回。

虽因为寒雾看似不空荡、但实质空旷旷的街道,在这不重的说话声衬托下,只觉更空旷了。

“偶尔吧。不多。”

“梦溪……她也能看到你看到的吗?”

若是丝连,那联结的是两方。这种联,墨泽觉得很可能是双向的。那么,梦溪,不会其实也知道梦语的存在吧?另一个她自己。

“看不到啊。”梦语站起身来,轻掸了下素裙,在斫琴前漫步起来,“当然,她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更不会看到这儿的一切,一切她宁愿舍弃的。”

宁愿舍弃的吗?墨泽在那一瞬息明白了。是梦溪自己断了同自己一部分的相连,所以联结暂时来说算是单向。

“不是有句话,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都装睡了,当然是不想知道想逃避的事务的。既然逃避,那怎么可知?所以嘛……”

瞬时之间,梦语又出现在了墨泽身后,贴在他身后,凑到他耳边轻语。

“所以,我的提议还是不错的吧?她承不住的,索性由我来承受。”

墨泽刚想回头去看梦语,却只听悦耳女音如铃脆,唯独不见其身影。

梦语的身影,不在墨泽身后,也不在他视线可见的范围内。咯咯的笑声,也猜不出此刻她究竟是在何处。寒雾之间,只有寒雾,连若隐若现的一些痕迹也寻不到。

过了一小会,笑声止。梦语身形再现时,已又是在斫琴正前方了。

白茫茫的雾气间,先有那素裙衣袂隐隐可见,随后才缓缓露出她全身来。与其说是出现,或者说是从寒雾间走出。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要细说的话,说白了,这也是我自己跟自己间的博弈。最终是日还是夜,其实你也好、汐侯大人也好,都没辙,不是吗?但是,当然的了,这只是从这个角度来说。另一个角度,我之外的,我还是很需要你帮助的,墨泽。”

梦语一边说着,一边在大概是因为空气也沾染成了湿漉漉的街道地面上点着莲步。极碎的步子,带着几分极碎的随性。

“我之内的事,藕断丝连,就算现在是单向,你和汐侯大人担心的那样同理,迟早有一天,她不得不面对时便是于她我而言的双向。终有一天,她会感知到我的存在;终有一天,我们会见面,不管是何种形式。但我之外的事,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更鲜活地存下去!”

墨泽看着这个比梦溪更来得颜色浓重的梦语,所想已知,或许也能说是比那个梦溪更来得色彩浓厚的。不再是素色,更点上了鲜红。

不过,想之外,总有些现实是设在那儿的门槛。

“梦语,不是我想打击你。但是……就算你出得了这幻境,要是我没猜错,你也没有实体。”

“没错呀。”

梦语回答得如此干脆和毫不在意,倒是有些出乎了墨泽意料。

“我就是没有实体,现在。实体只有一个,外面那梦溪拥有着。否则也不用分什么日和夜了。各自走各自的就行。日换夜,夜更为日,天空就还是那天空的,就跟我们始终只有一个实体一样。”

“所以,你和梦溪,现在的关系,其实是有点像你是被封印的另一重妖格吗?”

“大概差不多吧。就跟人类的人格一样。不一样的,是连彼此此刻在的地方也不一样。既然为妖,总有人类做不到的。”

梦语已是蹲下身,再次抚着墨泽那斫琴。琴头那饰着的玉温润,她挺喜欢的。

“其他的一下让你帮,估计也难。这个,我觉得你不会拒绝吧,墨泽?借你的琴一用。你也知道,这儿的幻境,要叩开水的门扉,得用音。琴能弹音,能启开这幻境的同时,也能让我这暂时没掌握身体控制权的小女子,借以临时栖身,看看外头的世界。”

“可以。”墨泽点头。

他是这琴现下的主人,这点小事也没理由再去拒绝梦语。

“你的借,只是琴吗?恐怕你也没法在幻境未启时,寄托在琴上吧?”墨泽问着,嘴角有丝微微的柔意。

“嗯,不只是。还有……你的这双能弹奏斫琴的手。没人奏的琴,琴也会寂寞。你弹奏之时,既可以不让这琴空置着寂寥,又能帮我的忙,也算一举多得了不是?”

“嗯。除此之外呢?”

“目前的我,大概只能晚上阴气盛时才能借着琴音出去。白天的话……”

梦语的手再一次抚过琴头那温润的玉饰。一缕白色的妖气绕着其指生,随后便立马为玉饰给吸收了。

这么弄完,她就立马抬头冲着琴的主人盈盈而笑。主要想看看主人的态度。虽然是同意了,但再以自身妖气加之到琴身上作为联结,可还不知道主人是否真乐意。

毕竟加了这妖气的联系,会更方便自己。就算妖气并不会对琴有碍,但擅自加了这一道,可不会是每个人都会高兴的。

抬头看去,主人墨泽还是一样平静的表情,平静中总让梦语觉得还藏了柔。山中蕴水,棱角间藏柔。是因为喜欢吧,虽然喜欢的是那个梦溪还是夹杂了自己的,不可知,但喜欢时更易有包容。

既为山之主,本身自有一份主的包容是必然的。这一份大气大度中,再夹杂上私人的情感,于她而言倒是不错的。看来墨泽对自己刚才擅自的动作是无异议的,她也有些放心了。

想要存下去,不只是在这儿的形式。后面的,不管是要怎么打算,都离不开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首先要能够出得去。有了这个前提,才好再给自己做打算。

“白天的话,或许哪天我妖力够了,估计也能出去吧。”

墨泽嘴角扬起,浅浅一笑,一样还是尽带着柔意。

“这点,你不说我也清楚。是其他的‘除此之外’。比如……小颖那孩子。你先前提到了她有趣,还有是你唯一以这双目见过的人类,是不是……不止于此?”

“啊,被你猜到了!”梦语故作惊讶地应答着,眼中的光色却是没有透出哪怕半分的意外,“当然不止于此。不过,我也反正不能做什么嘛,你也不用多担心。汐侯大人,不是打算在这儿小住吗?还有汐侯大人在那小姑娘身边,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墨泽也清楚。但越是容易这么想的地方,或许越容易留有空子。汐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盯着,在这儿小住,也是相对意义上。要是泓汐那有事务,他也必定要回去处理的。

墨泽之所以在梦语说要借琴以栖时,二话没说就同意,乐于帮是一点,不管是眼前的梦语还是一直以为唯一的梦溪,他都会尽力而为。

这点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点。也是他觉得梦语肯定还有什么自己想法。与其强压着,不如让她能够出入这幻境。

就算自己没帮,梦语肯定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想办法去跟那股不知究竟、助她苏醒过来的力量求助什么的。反倒是自己的琴为相联,这样还更妥当些。要是她有什么打算和动作,自己便是第一道关卡,还能看着点梦语不让她乱来。

“那小姑娘那么有趣,有机会,带我正式认识认识呀?”梦语又把食指放于她自己那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过要是可以,要背着汐侯大人。”

一本正经说着中,有着妩媚,却又透着些调皮。墨泽看着这样与以往梦溪不同的梦语,不由轻笑出声了下。

“恐怕要背着他可有点难。但也不是没可能,临时性、短时间的话。当然,我得在场。”

“为了看着我吗?”妩媚感依旧,如同那红艳的瞳,是浓浓的厚彩一笔,“对了,墨泽大人,倒有些事想讨教一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加了“大人”两字称呼墨泽时,梦语话中的那份随意总是会赫然多上份敬意一般。

随敬意而来的,往往会有一份稍许的距离感。但梦语这么称呼时,却并没有让墨泽有这感觉。这大概也是同梦溪说话时,不同的感觉。

“什么事?”

“巫女的事。”

“巫女?怎么会突然想问巫女的事?”

“随便问问而已。了解了解。以前,不是还挺盛的吗?‘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梦语说话时,兰花指翘,一手微抬,一膝微屈,立马就有了将要婀娜舞起之势。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样吗?那不正好,跟我挺衬的。都不过是过往的亡魂虚影。我更想了解了。我……觉得,巫女的血脉,总归是没法轻易断绝的吧?”

红色的瞳,依然看似无邪。

梦语莫名提到了巫女上去,确实是墨泽想不到的。也是他暂且猜不透这里头有什么细节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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