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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三
作者:冰翼熊  |  字数:5555  |  更新时间:2021-08-31 18:18:57 全文阅读

【一】

有些热的太阳晒着,烙下了明晃晃的阳光。落于这前后两排房子中间,一些落于了前排屋子的后墙上,更有一些落在了地面的湿漉漉上。

被提着的猫儿,一副一动不动、甚是乖巧的模样,嘴巴却已是惊讶到微微张开了。

这……

包裹……包裹……就这么被门给“吃”了?

关键……自己这“老伙计”的邮递员,这迟钝得……是不是太没限度了点?以后要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这是本喵的“老伙计”!

这没留意到一直湿着、始终像刚被倒了几桶水的地面就算了,这送件,还从来没见“老伙计”那么不走心,就直接放门口了,也没啥其他多看几眼、不怕被别人拿走地放着的。

然后放下了,这包裹就立马给门“吃”了,包裹不见了,看不到的吗?

猫儿的眼中透着一份“孺子不可教”的眼神,就这么看着这“不可教”的“老伙计”,大咧咧、无事发生地继续骑上自行车,骑往他处。而它,还只能被迫地看着这扇门。

除了看那门,也就能看看这湿漉漉的地面了。都是一样的诡异,但从被提着的、身体姿态的舒适度来说,果然还是看门更来得顺势点,脑袋不用低那么多。

这门……有些剥落了的漆。这不,邮递员一走,已“吃”了包裹的门上,就立马多了好几只从门缝里爬出了的蜘蛛。

这几只蜘蛛大小不一,无规则、却也自有方向地在门上爬着。多略微看一会,就会发现,这些蜘蛛更像是在探索着、抚平刚“吞”了包裹的门上痕迹。

前面,邮递员刚一在门前放下那包裹,直起腰、转身那会,木质的门便有了动静。

并不是直接撕裂出个口来,而是在包裹上方位置,延伸、凸起了一大块门的材质。那突出部分迅速地、如布匹延伸漫过般、就完全覆住了包裹。随后内里已藏了包裹的这凸起门料,再次收缩回门内。

快速地扩张,又再次快速地收缩,本来虽陈旧了、却也基本平整的门上,难免有些凹凸不平。这些蜘蛛的爬动,初时无感觉,微久之后再看,就会发现门上、不细看极难去注意的凹凸、已被它们抚到基本看不见了。

“哦?小丫头还真是,把‘蜘蛛’给放心上了。”同样也看着那门的陌生人,嘴角的笑有着一丝长辈的欣慰。

丝与线,既同写为“丝线”二字,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丝线。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早有耳闻那小丫头常被私底下、也更算公认地唤作“蜘蛛”,而她表面还总是排斥着这一叫法,作为小丫头踏入这方隐世引路人一样存在的长者,时隔那么久,还能看到那么些过往尘事残留下、又延续出新事的痕迹,总归是由心而发地欣喜的。

他本应是早已被遗忘了的存在。随着老山主的离去、而一样理应化入山间清风而去的过去。

老山主是离去了,但老山主存在过的痕,可以说是始终在的。沂竹镇西面那儿,那坟山就是最好的佐证。但是,他就不一样了。

他……

还有他类似的、其他更多的他或者她,他们可都不是地界之主这样的存在,他们……不过微尘……

微尘可以随着老山主的离去而一并吹散风中、无人会知,但并不会因为老山主被记得了、微尘也要被记得。

正是如此,那么久的那之后,尚有记得自己这样微尘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也不枉费……自己这久别再回到这一隅土地上,为小丫头也备了这份薄礼。

陌生人看着门上的蜘蛛,不顾自己所跟着的邮递员已骑出去有一会了,直到那些蜘蛛彻底抚平了门上的凹凸痕迹、又从门四边的缝里头爬不见了,才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

天还真有些热呢……

陌生人微低下头,以未提着猫的空手,贴着额、挡在了眼前一下。

有些热呢……热得……都有些眼中都想出液体的感觉呢……

那丫头……唉……可以忘了自己的,完全可以,却还记得自己。果然耳闻的,远不如这亲眼见的,就算见到的不是她本尊,只不过是她在沂竹镇显世里头的一处落脚的宅子。但……足够了……

刚才门上爬着的蜘蛛,足够了……这份记得的心意,已经对自己这个本应彻底被遗忘的“幽灵”来说,足够了!

虽然也忐忑,这第二件准备的,并不是这回来沂竹镇的“正经事”里的,纯粹是自己的私事。趁着公事的时间,假公济私下了。但还是在意啊……唯独这一份,是让他辗转了几天的。

听说的叫法“蜘蛛”归一回事,可还听说了那丫头有多不喜、别人当面拿这叫法叫她了。不同的听说之中,再加之时间又间隔过久,自己也算一个“亡者”一样的存在,这一件送出去了,也不知道小丫头是会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

或者说,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嫌弃的问题。都不指望那丫头会喜欢了,能不嫌弃、不会觉得麻烦,就已然足够。

会否收下这份来路不明的心意,也不得而知。不收,可以说是理所当然、极其合理的反应,自己也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只不过也就仅客观“会接受”而已。

客观之外,心所在之处,主观上来说,总归还是小丫头能不走“合理”的路,能收下这份都没注明寄件人什么的、明显可疑的件的。

果然……还是觉得有些热……热到了双眼之中、热到了心坎之上的热。

陌生人嘴角微微扬着,又看了眼那扇不起眼的门。还有门前那人类的眼中、不可见的始终湿着的路面。不经意处,又瞧见了一颗门缝内探出了些的小蜘蛛。

果然还是想有朝一日,尽早地,亲自同那丫头相见啊。一定还是小时候那样傻乎乎的可爱模样,但也一定,已是长高、长大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那丫头本来的族类来说……

还真对蜘蛛上心了,从细微之处也可见,但她本身的族类来说……倒是不知道,她心里头有没有明白,自己终究真的并非名为“蜘蛛”之物的。

能从这所混于人类的宅子里头,见到蜘蛛这类小东西,从小处,是尚记得自己,足够欣喜。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开始牵扯到蜘蛛上的,是自己。如果因为这“因”,她如果是打心底里地、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本身应为的族类的,那么这错是自己给筑下的,倒也是有些要对那小丫头愧疚的了。

回过神来,就算是站在这屋顶的高处,这会也已然是完完全全、看不到邮递员及其自行车的丝毫踪影了,陌生人才决定去追上那第三件寄递物件。

他晃了晃提着猫的手。

“走了。看你这一身壮实的肉……老看着那扇门,是不是也很想像那包裹一样,进门里头看看?”

陌生人低头看了眼拎在手上的猫,复又最后看了眼那平静到仿佛无奇的门。

猫儿还在心里头嘀咕着,哪是真想看那门啊?这被拎着,没办法,也就看那门视线最方便而已。作为一只喵来说,虽然平常是不怕蜘蛛、小鸟之类的小玩意的,但是的吧……嗯……这个屋子里的……还是,还是算了吧。是真蜘蛛,还是假蜘蛛、真吃喵怪,都说不好的事呢。

猫儿心头快速的嘀咕尚未完,却见眼前突然一黑,一股寒意包裹其身而来!

被拎着的感觉,就算被拎得再时间长,身体某些爪子什么的觉得麻了,可终归对被拎着的地方感触清楚的。但这会,黑色突袭,比深夜还来得浓郁、化不开的黑,被拎着的感觉,却全然消逝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空、不安、无所可落足之感。

前面也飞起来过,还以为“老伙计”挂了,没想到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刚被这奇怪的“陌生人”给逮到的时候,但是,那时的感觉,却依然比不过此刻更来得不安。

猫儿在黑暗中,划弄着四肢。前面被提着不大好动,这会动是能自由地动了;但是,前爪拨弄面前、就如每一天以爪清洗面庞时会做的动作一般时,就发现问题所在了。还不如被提着的时候!

被这可疑的“人”提着,也慌,但好歹能看到东西呀!知道哪里可以落脚的,心里多少略微安心点。

这会……这黑的……爪子都划不开的黑,完全看不见东西,也没被提着的感觉,这要是掉下去了,该往哪跳都完全没概念。

“你那两只肥爪子,是划也没用的,不过你就当是给自己减肥、倒是还行。前面就决定了,暂且留着你,让你给你那个惦记的老太婆送终的,就不会食言,这点可以放心。不都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也开始有些好奇了,种了一只猫的因,会得出怎么样的果?”

为黑暗所裹的猫儿,此刻瞳孔已成圆,毕竟没光线了。但如此突兀而至的黑中,眼睛再睁怎么大、怎么圆,看不到还是看不到。不过,声音,倒是毫无缺失地,完全能听到。

听到陌生人这话,胡乱在黑暗中划弄爪子的猫儿,不敢吱声,心里头还是极其不屑的。

这什么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哦?还能得什么果呀?反正种了自己这么一只帅气、强壮、好看的猫因,肯定不会得出什么小鱼干的果的,虽然自己可没少吃小鱼干。这一定要说什么果的话……

嗯……

反正可以动了,虽然黑咕隆咚看不到,毛估估感觉还是不会轻易掉下去、摔个猫儿开花的,猫儿就使劲动着爪子,恨不得把前面被提着、不好乱动的份全给补回来。乱动之中,这思绪,也是一下,仿佛能扩散得更开了。

这一定要说种一只猫下去,得什么果的话……当然是没有好结果了!竟然敢在一只猫头上动土!

以前老太婆跟其他老太婆聊天什么的,是不是听到过什么来着的?这像自己这样的猫儿吧,就算是没自己来得帅的同类吧,这真要是哪天归西了,那可都是不能随随便便“种”地里、埋到土里头的。这要是敢把自己这样的,给“种”土里头了,那地方,可肯定要发洪水!

当然,这种讲故事一样的传说说法,猫儿也没天真到会去相信或当真。

只是嘛,今天……这撞上了邮递员“老伙计”过的陌生人,人不像人的,让猫儿还真怀疑了,要是“种”下自己到土地里,是不是真会发个洪水、至少也喷个井水出来嘛。虽然自己不喜欢水了,爪子沾水了,可对毛不好!

“诶,断虎牙的猫。”陌生人如是地称呼着猫儿。称呼之时,一记隔空弹指落在了猫儿的额间。

“见了我这样、本来不该见的,还让你这么精气神十足地活着,可不是完全免费的。”

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不会……想对老太婆动什么?

那可绝对不行!要想动老太婆,那还是动自己的好。动了自己,顶多老太婆以后少个听她罗里吧嗦唠叨的猫儿子,可不影响她安享晚年的。反正自己早在那会,本来就该在垃圾堆里饿死、冻死,活到现在就已经很不错了。

快速这么想着的猫儿,该入耳中、听到的话,可也还是听着的。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想起来,现在我对地界之外,唯一还挂心的也就那小丫头了。那丫头也是当年种下的因,从显世捡到的‘因’的种子吧。一只暂且来说、知道了有点多的猫,一只显世的猫,我也想好奇下,会结出怎么样的果。不过当然,你这区区一只猫,是肯定比不过我那丫头的,我是不可能会助你化个人形什么的。那丫头,可是独一无二的。”

噫……谁稀罕!本喵稀罕的,这世上,可就老太婆和那邮递员的“老伙计”了。谁稀罕化不化人形的。要本喵那么帅的猫形,化没了,还亏大了呢!

陌生人说着自己的,猫儿也想着自己的。但各自于各自的想法,终究会在某些点上会有上瓜葛,毕竟此刻,他们就在同一处地方呆着。

猫儿感知中、四周的黑咕隆咚,也不过是它五感被封印了部分下的结果,若外方而看,不过还是那么一只猫,还是被正常提在陌生人手中的。

“让你这猫,结果的事,反正还在后头,还没轮到现在。找只猫来跑腿什么,好像也不错。反正你也不敢乱做什么。人类也好,动物也好,妖异也好,剔除了皮相来说,都一样。一旦知道了其在乎的事物,这就可以成为一种弱点。你这猫的,这弱点,还挺明显。”

陌生人继续自语着。既然有那么些许共鸣和有感了,对这猫,暂且不需要动手处理掉,这考虑往后的话,确实可能还真能派上用场。猫惦记着的两个人类,就是挺好用的素材,完全可以拿这个让这猫乖乖跑腿。

至于今天它碰巧看到过自己跟那邮递员的自行车撞上的,还有见到了小丫头处房子、“吃”掉包裹什么的,相比起来,也还行吧。可大可小,暂且当小的处理,也对那头大的事没影响。

只要这第三个件这,保密工作足够到位,前两个的,就算是现任山主墨泽那逮到点蛛丝马迹,细想的话,还行吧……也能大概应对吧,基本。既然如此,就权当是秉承下老山主的“上天有好生之德”的行事作风,留这猫儿活口吧。

第三个件嘛……

前面是看不到邮递员的身影了,但寄件人是陌生人自己,他自然知道,这件要往哪个方向去,这会已是立马赶上了。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仿佛往常一般无异的身形,落入了陌生人的视线之中。但,并未落入猫儿的视线之中。

甚至,此刻已连声音都无法穿透仅猫儿感受到的黑暗之中了。

封得更为彻底的五感,因为……第三个件,或许,更能代表未来。

一,若为于过去的纠缠,不想放过;二便是对过去的依恋,不想放下,舍不得、放不下,挂心之间,却暂且还不便亲自得见。

前两个都代表着过去的话,那么此刻于这沂竹镇上、高低不同的屋顶上穿梭行走的陌生人自己,便是现在。

以现在的行为,连接着过去的因,随后再想蔓延至未来的果。

而未来的果,尚不确定的未来,不可知其动向的未来,可以依托的其中一个因素,便在这第三个需要邮递员帮忙安排的件上。

正是需要延伸向未来可能性的存在,对这猫儿来说,那是当然连一丝一毫、误差一样的误知机会也不能让有的,否则就真的……想留着这猫,估计都不行了。

【二】

几日的夜色,都是那么清丽迷人。抬头看去,都会感觉清清朗朗的一片。

这天呢,白天也好,晚上也好,果然无论何时,只要是自家地界的天空,看着都好清朗呢。

只可惜了,今夜清朗的,大概就这片天空了吧。自个这心里头,却没那么的清朗了。

蜘蛛懒洋洋地坐在屋顶上,一手撑着屋顶上的瓦片,一手冲着天空伸出。

她细细地盯着自己的手已有一会了。

往天空处伸出的手,背景便是这夜空。

好久了吧。好久好久前的事了。总以为自己不记得了,却……呵呵,也是,自己那么宝贝的东西就是那会来的,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每天宝贝着那浅盒子里头的物件,说快不记得了,还真是自欺欺人!

蜘蛛在内心自嘲着自己。清朗的夜空,不清朗的此刻的心。

而一样也算清朗的……这新做的指甲,倒是也能算嗷。特别这灯笼的红光下,更是显得清朗脱俗。

墨青色、墨绿色,指甲盖上,就已宛若刻画上了一小方的层峦叠嶂。层峦之间,清朗之意也若这夜空,更若这山一方的地界。而其上的点点金色,未曾喧宾夺主的金色粉洒落在其间,让这“层峦叠嶂”不曾枯燥分毫。

“这回做的指甲,也不错呢!”

“蜘蛛”的女孩,笑着对着天空,对着新做的指甲说着。

只是……这新做的,颜色也好,款式也好,好看是好看了,可以跑素影娘那老女人那炫耀个一番的……可是这心里头,终归是连喜欢的、好看的东西也覆盖不了的焦躁呢。

得找些有意思的事,来藏一下呢!藏起来了,就好了。就跟自己一样,藏起来了,那么自己就是坚强的“蜘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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