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古代言情 > 红棠记 > 正文
001 官府报案
作者:寒源静流  |  字数:5104  |  更新时间:2019-07-30 16:09:34 全文阅读

  开元年间,天下太平,经济繁荣,尤为长安城最热闹。

  在长安城的西街街头,只见几个着装艳丽的纤瘦女子站在衙门当前,中有一人手握鼓槌用力地敲打着鸣冤鼓。

  东郭玉棠一边击鼓一边在心里咒骂着长安城的县令大人,她已经鸣鼓不下半个时辰了,衙门还是紧闭的,丝毫没有要开门的迹象。

  她气得实在是不行了,只能拿着鼓槌一边击打着庄重的衙门大门,一边大喊“救命啊”之类的话,总之,她非要把县令大人请出来不可。

  终于,在鼓槌声击和众姐妹的呼喊之下,沉重高大结实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开门的人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缝,待看清击鼓鸣冤的人儿时,眼睛倏忽睁大,鼻子高高皱起,用那尖锐的声音不烦耐道:

  “现在是四更天,是衙门休息之时,尔等有事,为何不能等天白。”

  董绍憋住满腔的怒火,咬牙切齿地看着东郭玉棠几人,这已经是第七十六次了,他们长安城县衙自从开元盛世以来,鲜有冤案办理,大多时候衙门都处于休闲状态。

  自从三年前在东街街尾开了一家名为红棠苑的妓院,他们这家长安城最小的县衙的大门从此便没了宁静之日。红棠苑的案子倒不是什么大案件,不过处理起来也是极为烦琐。

  比如红棠苑的姑娘们有的卖艺不卖身,倘若被客人故意吃了豆腐,那也必定要衙门相见;倘若有人在红棠苑吃霸王餐或者滋事挑斗,红棠苑的姑娘们有的是法子把他们扭送到衙门来。

  由于长安城内逛妓院的人多为有头有脸有身份地位的人,县令在处理这些案件时总是手心捏着汗,提心吊胆,惶恐着头顶乌纱帽和项上脑袋不保。

  不过,红棠苑上公堂从不管时间,她们一旦遇事不能自行处理,即当堂鸣鼓示冤。

  用东郭玉棠的话来说就是:既是为百姓服务的衙门,理应有求必应,否则,这地方父母官要来何用?

  县令大人听了着实心惊胆战,整个长安城,除了皇城内墙,谁不知道他这小小的县令是花钱买来的,倘若不保民意,又不能顺上级的心意,他丢的不只是饭碗,更是脑袋不保的事情。

  长安西街衙门县令是老实之人,东郭玉棠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句句在理,而且,在长安城,谁都可以惹,唯独不能得罪红棠苑的人,原因便是这不是一群普通的青楼女子。

  在红棠苑,卖身卖艺都是个人自由,但是,进入红棠苑的女子除了长相出众之外,还得会一门出色的手艺,有聪慧过人的、武功盖世的、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的,她们能在各个方面展现出惊人的一幕!

  因此,红棠苑不仅因为经常打官司而赢得一笔可观的收入,门庭生意更是络绎不绝,盛名至此远开。

  衙门既开,就代表她们的案件被审理了。县令大人和衙门护卫纷纷打着呵欠走进公堂。

  “东郭玉棠,你们这又是为何事而来啊?”县令大人说一句话,中间连续打了三个呵欠,艰难地卷起上眼皮瞪着公堂之下的俏丽女子。

  “大人,祝妈妈无端被人绑架,请大人迅速派人去帮忙救人。”

  换做平日,东郭玉棠绝不会因为此事而慌乱无措,若非土匪下手过于狠绝,打伤了众姐妹不说,还把祝妈妈挟持离开,她实在是一时找不到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求助于县衙。

  红棠苑的老鸨被土匪劫持了?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县令大人手抚胡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师爷董绍。

  董绍马上会意他的意思,他清了清尖细的嗓音,抬起下巴悠哉悠哉地开口道:

  “那你可有看清土匪有何特征,人往哪里跑了?”

  “大人!”东郭玉棠可不想听公堂之上的一系列无用审问流程,“我们只需大人派人协助,等抓到了坏人,一切自会明了。”

  “这……”县令大人突然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如若平日,我县理应派人协助救人,可如今……”连红棠苑都搞不定的事,他这小县衙如何能抓到犯人。

  看到县令大人支支吾吾,堂下一着黄衣的女子跳出来,两手叉腰,开口大吼:“如今什么呀?我告诉你,蔡堡,今天你若不派人协助我们救人,看我不把你这破县衙给拆了。”

  洪亮霸道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蔡堡等人着实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燕姑娘息怒,息怒啊!本官也是实属无奈呀!请听我一一解释,万万不可再动这小小的县衙呀。”

  一年前他的衙门就被这个唤司徒燕的姑娘差点给烧了个一干二净,修复的话,花出去的都是大把大把的银两,可算是把他的老底给抽空了一大半。

  原来,皇城内正在筹备长安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所有县衙官府的闲置人员皆前往皇城维护秩序去了。

  东郭玉棠看了看公堂上包括县令大人在内的几人,烦躁得一脚踢断捕快手中紧握的长木棍。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气也不敢喘。

  “棠儿,冷静一下。”另一名着素衣的女子唤住暴怒的东郭玉棠。

  “秋姐姐,这下该如何是好!”东郭玉棠冷静下来之后,着急地问赵知秋。

  “咱先回红棠苑,之后再想法子。”如今这种情况,衙门是帮不上忙的了,为今之计,他们还是得靠自己。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绑架祝妈妈的人身手非凡,更重要的是,土匪的此行目的她们完全不得知。

  她们刚跨出衙门,蔡堡叫住了她们。许是看出她们这次确实遇上棘手的事情,蔡堡缓缓开口道:

  “各位姑娘,恕本官不才,即使衙内人手充足,却都顶不过红棠苑的一个武打姑娘,更不用说此番追寻那作案土匪了!但是……”蔡堡话还没说完,董绍赶紧捂住他嘴巴。

  “说不得呀老爷!”

  姑娘们见状,自是不会让董绍得逞,只稍稍一个眼神,董绍便哆嗦着手离开蔡堡的嘴巴,只能拼命地向他使眼色。

  蔡堡也不理会,继续说道:“在长安城外,有一个杀手组织,他们不仅武功高强,收集情报的手段更是一流,倘若能得到他们的帮助,想必祝老鸨的事情便能顺利解决。”

  这个杀手组织便是重(chong)单(chan)阁,世人皆以为其是虚无之物,却不知其是真切存在,且深处沙漠之中,不能被人所窥探。

  重单阁无所不能,倘若能满足得了他们提出的条件,那么人们所托之事皆能助他们完成。

  “他们的条件?”赵知秋阻拦住东郭玉棠等人靠近蔡堡,冷静地问道。

  “他们的条件只有在调查清楚你的身份后,才会根据你的条件来提出他们的要求,也就是说除非你的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否则,一概不接受。”

  蔡堡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东郭玉棠迫不及待地接话,只要有方法,什么事情她们姐妹都是能够去做的。

  “不过,你们不过是一介女流,靠金钱?靠美色?刚不凑巧,这两样东西呢都是重单阁不稀罕的,钱嘛,他们多了去,美色吧,听说里面个个都是绝情勇士,就算你们去求助,估计也只会吃闭门羹。”

  说来说去,不过是一堆废话,看来还是要回红棠苑和众姐妹商量对策。赵知秋实在是无法听蔡堡废话下去,说话永远不在重点之上,说到最后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就在她们转过身欲再次离开时,蔡堡也再次喊住了她们。

  “重单阁的老主母不久将举办寿宴,听说重单阁阁主为尽孝,欲破例请一些舞女助兴,为老主母舞上几曲。而本官恰好与重单阁有些交情,可以为你们引荐一下,当是本官的一丝绵薄之力。不过你们得答应,以后不许再给我的衙门添麻烦。”

  “此话当真?”众女子纷纷抬头,水眸闪亮。

  “当真!”蔡堡捋了捋胡子,趁众人没注意,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常的微笑。

  董绍则慌乱地嘱咐着众人,此事切不可张扬,倘若被朝廷听去了,再冠上一个官匪勾结的罪名,是要掉脑袋的。

  虽然说起重单阁,朝廷也得惧三分,但有明令禁止,官匪不能相通,尤其是重单阁。

  “说了大半天,也就这一句是重点。”东郭玉棠对蔡堡实在是无语。

  长安城东街街尾,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坐立于街尾末端,门口的牌匾高高挂起,红棠苑三个字眉飞色舞地在牌匾上张扬。

  红棠苑内里,清一色檀木圆桌凳椅,五颜六色的流苏点缀在高台上的舞池中央,台上女子或是轻漫舞步,或是手抚琵琶,精彩的表演惹得台下的观众阵阵好呼。

  在三楼的一间装潢华丽的包厢内,玉棠苑的姑娘们几乎全聚拢到了一起。

  “事到如今,还是我去罢。祝妈妈一手把我抚养长大,我断是不能弃她于苦海之中。”

  人群之中,一女子说道。口若樱桃巧小,声音如酥柔似水,仅闻其声便让人心头欲罢不能,欲探其美妙。

  “那不行,且不说那是荒蛮的沙漠之地,其中更是野男人居多,你如此娇弱,绝是应付不来。”

  东郭玉棠想也不想就反对。但看女子眼中的坚定,她只能将求助的眼光投向赵知秋。

  赵知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说话的女子前往沙漠。

  东郭玉棠急得瞬间就要跳起来。

  好在赵知秋了解她的性子,适时阻止她道:

  “重单阁的老祖母好舞庆,参儿的舞又跳得极好,定能讨得她欢心。届时咱便可请求他们的帮助。”

  关于此事,祝参儿同赵知秋说起时,赵知秋也是极力反对的,不过祝参儿分析得有条理,当下也毫无任何方法,她也只能同意,不过她提出她也要陪同前去的要求,以防万一。

  “我也要去!”东郭玉棠一听赵知秋要陪同前往,想也不想,就嚷着要去。

  “不行,你行事过于急躁,且家里还需你和燕儿保护众姐妹的安全。”

  如今凶手逍遥法外,祝妈妈也下落不明,赵知秋无暇顾及两面。首当其要的就是陪同祝参儿前往西漠,得到重单阁的帮助。

  祝妈妈于她们红棠苑的大部分姑娘们有恩,红棠苑她们得帮她守住。祝参儿又是祝妈妈亲如手足的养女,她更不能容许她被伤害万分。

  “此事就这样决定,明日便启程。大家都散去吧!”赵知秋遣散众人。

  等人都走光,诺大的包厢内只剩赵知秋和祝参儿两人。

  祝参儿端坐于案桌前,手上握着细针在袖帕上穿引着针线。

  赵知秋从挽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祝参儿停住手中的动作,拿起信封拆开来看:勿寻,时候到,当送归。

  “此信是那贼人留下的。”赵知秋看着眼前清丽淡雅的女子。这等美貌,若在沙漠之中惹起了那帮冷血的杀手的注意,该是作什法子才是好。

  “今日既已决定对策,你又何必拿出此信来劝我。”祝参儿垂下眼睑,细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打下浅浅的阴影。

  祝红英对整个红棠苑来说,那就是她们的再生父母,没有她,整个红棠苑的女子的命运又将是何其凄惨,可想而知了。

  所有人都知道,单凭一封几字的信,便想让她们放弃对祝红英的担忧,他们也未必小瞧了她们这群姑娘的感情和义气。

  赵知秋听了,也不再多说,她含笑走近祝参儿,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知那大漠中的杀手是否真如人们所说那样冷血无情,杀人如麻,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

  祝参儿听了蹙了一下秀眉。赵知秋却大笑了起来:“你呀,尽管放心,不管什么豺狼虎豹,来了本姑娘统统替你挡着!”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姐姐还有心思开我玩笑。”祝参儿嗔怪道。

  她从小跟着祝红英,苦头倒是没怎么吃过,因为所有的苦都被祝红英扛了下去,长大后,姐妹们更是替她建起了一面保护墙,她可以说从未受过伤害。她祝参儿何德何能,能够得到所有人的呵护和宠爱。

  赵知秋和众姐妹对祝参儿的守护,不仅是因为她是恩人的女儿,更是因为在这看似太平的世间里,她们想要守护的是一份纯净和美好。

  她是她们这些沦落到尘埃的人想要守护的最后一道亮光。

  翌日,红棠苑门口摆着几辆马车,祝参儿一身素衣打扮,脸上遮着黑纱,身后跟着几位同样打扮的女子。意外的是蔡堡和董绍等人也前来相送。

  “这是我的一个玉牌,你见了人便把它交给接应你们的人,他们自会按礼数待你们,此去沿途多风险,多加小心呐。”蔡堡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小女子定将此份恩情记在心上。”祝参儿和众人道别,便踏上了西进沙漠的路程,东郭玉棠和司徒燕等人纷纷担忧地看着远去的她们。

  “从长安到西漠最快也要两日,这一路会颠簸难免,你若难受便靠我身上休息片刻。”赵知秋对祝参儿说道。

  “嗯!”祝参儿轻轻点头,她并没有姐妹眼中的那般娇弱,只不过在她们面前,她大多时候表现的是温婉的一面,实则她内心是一个特别倔强和不服输的人。

  不过姐姐们对她总是给予最好的关爱,所以她总是不会拂了她们的好意,坦然接受着身边人给予的疼爱。

  都说大漠以狂绝天下,看这漫天风沙,橘红霞光,祝参儿的心情忍不住澎湃,心脏就像蠢蠢欲动欲破海而出的蛟龙。

  从未离开过长安城的她,此时已迷醉在这一片荒芜风沙中。

  长安女子也有汉子的强悍,祝参儿是这样定义自己的。

  古木圆轮的车轮碾进柔软的细沙中,再在车夫手中的鞭子策打下,马蹄下也留下了深深的沙漩。

  马车在偌大的沙漠之中行走了两日,直至黄昏时分,天际映灰,祝参儿一行人才进入到世人所说的重单阁所属地。

  一路上,她们在沙漠之中遇到好几次拦截,这些人全部衣着大漠特有的短褂戎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们的马车团团包围,还好有蔡堡的玉牌,才得以一路畅通无阻。

  祝参儿一行人下车后,无不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所震撼。偌大的西漠之中,任是谁也想不到有一座城堡立于沙漠中心。

  高大的城门之上,站着一只眼神犀利,勾嘴锋利和挥翅欲飞天的雄鹰雕像,令人一看便被震慑而不得不后退几分。

  城门高三丈,厚重的大门犹如长安宫殿的城门大门,恢弘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打开着的大门两旁站着两排黑衣人,每人脸上都无过多的表情和情绪,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腰间都戴着刻有古老图腾的大弯刀。

  城楼的望哨台上,两个高大穿着短褂粗线背心手拿长枪的强壮的壮汉在来回巡望,考察情形。

  即便是见过世面的赵知秋,见此番情景也不由得有一丝担忧,这些人倘若真的无情,她们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想罢,她不由得拉紧祝参儿的手和其他姐妹的手。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

发表章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