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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生死抉择英雄逝
作者:忘忧道然  |  字数:4299  |  更新时间:2020-08-02 10:59:03 全文阅读

  夜深人静,我和穆十七回王城。不知发生了何事,越往王城靠近,嘶喊乱杂声就越大。到王城不远处,王城的护城墙下竟战火纷飞,北凉的勇士们被黑衣铠甲和白甲战袍团团围堵,百姓们和战士们的鲜血洒满王城的门前,一直蔓延往城内……

  满腔怒火涌进我的胸口,泪水困在眼眶,我知那身穿白甲战袍是白狄的战兵,可另一帮的人不知是谁。

  我正要朝王城跑去,却被穆十七紧紧抱在怀中,我被他强行拦住,我们在远处的苇丛藏着。

  北凉城下战火烧至城内,碎雪愈下愈大,铺满了一地,刚垒厚的雪就被战士们的鲜血染红。

  今日是挞拉节,北凉最幸福的日子,再加上白狄和亲之事,亦是松懈了些。白狄人却借机攻入城内,我们就像是入了陷阱圈的猎物,生死不由己,只能被猎人无情的惨杀,防不胜防!

  “放开我!”

  “丫头,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穆十七将我揽于怀中,死死的抱住我。

  “可我不能看着他们白死!”我声音嘶哑朝他大吼。

  白狄起兵定是因为我拒绝婚约,我若不回去,便是贪生怕死、自私自利!

  我已经气得怒气填胸,没心思考虑送不送死,更何况我们北凉女子也不能贪生怕死!

  我拼了命的挣扎,穆十七有些吃力,却还是紧紧拉住我。我的手腕被扯得已经痛的麻木,我眼睁睁看着无数的无辜百姓和战士鲜血染袍,惨死倒地,我却无能为力……

  雪穗依旧下,夜空里的星星黯然失色,天空昏暗,像一口大窟窿,下着鹅毛大雪。落在地上的片片雪穗,被鲜血染红消失,无情的刀枪刺向无辜的生灵。鲜血洒地,血流成河,无数条血红色的小蛇蜿蜒曲折,流淌在王城……

  我哭的浑身乏力,我用进全身的力气咬住穆十七的胳膊,他吃痛无奈便松开了我。我刚要逃跑,却又被他生生的拽回来。我拼了命地挣扎着打他,他生生挨了下来,将我抱在怀里。

  “哭吧……”

  穆十七揽着我,下巴若有若无的触到我的头顶,我将全身的愤怒都发泄在我咬着穆十七的胳膊上,泪水沾满了我的脸颊,刀枪无眼既无情,无数的生灵惨死于北凉暮冬的第一场雪夜……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倒下,鲜血渗透了他们的衣裳,染红了北凉的寸寸大地,洒在了八丈城墙,将墨灰色的高墙开出一朵一朵用鲜血开出的蔷薇。

  如此残忍,竟都是因为我,多少人因我而死,而我却在此苟且的逃避。不是逃避,而是无能为力。

  血液好似在体内疯狂翻涌,我哭的头昏眼花,只觉脑袋一阵剧痛,好似怒火攻心冲向头,突然眼前天昏地转,慢慢的一片漆黑……

  战火连天,北凉的夜被战火遮住了原来的光彩,鲜血染城,不再安宁……

  醒来时,我被埋在芦苇荡的深处,不知我睡了多久。天空依旧蔚蓝一片,我却觉得黯然失色。

  我左寻右寻都找不到穆十七,莫不是做了个梦?可脑海深处传来的画面和痛意,却历历在目。我强忍着痛意回王城……

  高墙外鲜血满地,一股股血腥味是那么的真实。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只见血流成河,尸体成堆,我的脚下好似被缠绕着大石头,寸步难行。我捂住难以启齿的嘴巴,泪水肆意划过我的脸颊,沾湿了我的衣袖。

  满地鲜血直流,原本的繁华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堆又一堆被大火烧后的黑木堆,静得可怕,静得让我不敢相信这一切的一切。刺眼的血红随处可见,流进王城的每处角落。那夜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清楚楚的涌进我的脑海。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踉踉跄跄的跑回王帐,王帐外依旧尸体成堆,战士们的鲜血染红了王帐的七丈幔帏。我掀开幔帐,王帐华丽庄伟的高柱银台依旧,可却昏暗无比,没了以往的光彩夺人。

  我缓缓走向帐内,只见那熟悉的背影,熟悉的人。阿耶半跪于地,胸口插入的长枪上鲜血直流,阿莫依靠在阿耶怀中,长枪另端刺入阿莫的胸口。阿嫂躺在血泊里,颈间的刀痕明显,血像只蜿蜒的血蛇,将她的脖颈紧紧围住。

  阿耶、阿莫、阿嫂……他们都死了!

  我的心如刀绞一般,眼前的种种让我无声嘶喊,眼泪就像城内流淌的无尽血泊,永无止境的流出。

  突然昏暗的王帐内一阵喧杂,四面八方蜂拥出无数身穿黑甲的人,他们手拿长枪,举着火把朝我涌来,将我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从人群中走出,我恶狠狠的看着他,恨不得将他们大卸八块,再丢去喂白狼。

  是他们!是他们杀死了阿耶,杀死了阿莫,杀死了阿嫂,还有这北凉王城内数百万的牧民……

  那人二话不说,让两个人将我五花大绑,眼前一黑……

  我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眼前恍恍惚惚一个人影,慢慢的清清楚楚。

  是穆十七!

  我像只被关进黑夜里许久的狸猫,终于看到了阳光了一般,可他的眼神,让我不由得害怕。他将我抱于怀中,面目狰狞,让我不解。

  他的声音颤抖:“对不起……”

  不知道他喂我灌下了什么,我只觉得无力挣扎。他丢下了我,拂袖离去,我躺在地上无力挣扎,帐外的光将他慢慢吞噬,幔帐合上,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是丢下我了吗?

  顿时,那药涌进我的喉咙,我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火辣,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翻滚。我试图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嘶哑无声。

  我瘫在地上无力挣扎,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多想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被丢在暗无天日、不透光的地方,周围还有一些北凉的老弱妇孺。我知道,我们不过是俘虏。他们说,阿哥失踪了,我们不过是用来威胁阿哥交出金羽令的筹码。

  金羽令是控制西北一境所有部署的筹码,西北境的所有部族,均已夺得金羽令之国为首,所谓得金羽者得西北境千百里的天下。阿耶手握金羽令时。西北一境数年安宁,如今阿耶已死,各部族亦是虎视眈眈,失了北凉的庇护,以后自是要另投他主。

  如今阿哥失踪,金羽令也跟着失踪,他们都以为阿哥是带着金羽令逃走了。我知阿哥为人,他是宁死不屈,哪怕战死也定然不会当逃兵。

  我倒是希望阿哥永远也不要回来,至于穆十七,或许他也是有苦衷的。

  那帐内一片黯然,也不知何时是白天,何时是黑夜。我们呆在那里不知天日,只能在每天有人来送饭时瞧上一眼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来人押我们出去。出去后,只见火把成片点燃,我好久都没见过光亮,虽然现在是黑夜,却觉得这火无比刺眼。

  我们像是卑微的猎物,被猎人控制在掌心,无法挣扎。我们被按跪于地,周围的黑甲之人将我们围住。

  我缓了许久,终于不再觉得刺眼。我抬头瞧见穆十七,他一身中原便服,坐于擂台下的坐席上,眼中无光,却始终不肯瞧我一眼。

  良久以后,王帐传来喧杂之声,只见王帐内被押出一人,那人被捆绑住,却还在拼命挣扎,不让他人触碰。

  我看清楚了,那人是阿哥!

  我试图去喊阿哥,却还是徒劳无功,因为我说不出话来。

  阿哥被十几个人生生押至擂台之上,阿哥身负重伤,血染红了战袍,身上的伤口处依旧流着血。

  那厮人举杯邀月,共谈着我们北凉战败之事,可对我们来说这是天大的羞辱。阿哥面部狰狞,不言一声,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为首之人还是一个看起来刚满双十的少年郎,他突然拔剑而出,朝我走来,将剑架于我的颈间。他左右端详着我,我只觉得恶心。

  他说:“这个小丫头长得不错,怎么越看越像……”他说着说着又看向阿哥,他回头继续看向我,低头靠近,趴在我耳边十分温柔的说:“台上的是不是你阿哥啊?”

  他说话时传来的气息在我颈间蹭来蹭去,我不自在的闪躲。

  他又向我耳边靠近,轻轻说道:“你怕我吗?”

  我们北凉儿女从来不会惧怕敌人,我回眸狠狠的盯着他的眼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去喂野狼!若不是手被绑在背后,我早就上前掐死他了!

  他颇有兴致的邪魅一笑,他虽然长得好看,却双手沾满北凉人的鲜血,让我依旧觉得恶心。

  穆十七不知何时过来,对那人行礼,淡淡的说:“这女子不过是一个哑巴,怎么可能是那北凉的郡主。”

  那人起身看着穆十七,朝他慢慢靠近,笑道:“九皇子身处北凉之境足足九年,自是比我了解那北凉郡主……”

  那人回头看向我,又将那剑架到我的脖子上,他的眼睛就像是草原上的白狼,当它要捕杀猎物时,眼睛里只有冷酷、无情。

  他面无表情的说:“既然不是,那就杀了吧。”

  “不可!”穆十七厉声喝住:“她只是一个哑巴,太子又何必要赶尽杀绝!”

  那人看着穆十七笑道:“好啊……”他的神情又变得像狼一样,说:“那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放过她。”

  穆十七挡在我的身前,我跪在地上只看得到他的侧脸,看不到他的神情。

  四周恍然寂静,愤恨无处不在,衣袂落地,沾染灰尘,亦是莫大耻辱。只见穆十七毫不犹豫,风吹起微微衣襟,尘埃起,双膝落,天大的羞辱也莫过于此。

  穆十七半跪于地,好似哀求:“放了她……”

  “好生痴情啊!”那人朗声大笑却嘲弄:“跟你那母亲真是一模一样。”

  “这样……”那人将剑随手丢在穆十七的跟前,说道:“一命换一命,你只要杀了布日固德,我就放了你的这个小哑巴。”

  那人让穆十七杀了阿哥来换我,倒还不如杀了我。这人明显是在刁难我们,我认识穆十七整整九年,他连只羊崽都没杀过,怎会来杀人?更何况那人可是阿哥!

  穆十七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别太过分!”

  那人更像是在玩弄玩物一般,对穆十七说:“非也,你可是堂堂南成九皇子,你在北凉这么些年定然是受了许多委屈吧,你不会还没杀过人吧……”

  那人颇有兴致:“不如今日,你就杀了布日固德,也算是大功一件,好让父皇对你另眼相看!”

  穆十七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忍气吞声。那人不知在穆十七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穆十七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穆十七回头看着我,眼睛里的血丝明显可见,整个脸泛红,额间的汗水像无数细小的流萤……

  我不能说话,只能拼命地暗示他不要!不要去拿那把刀。我对他摇头,他却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不再看我,我却不解他的神情。他浑身都在发抖,他的手缓缓落向那把剑柄。我拼命地想出声,却只是无声嘶哑。

  他拾起剑,缓缓走上擂台,走向阿哥。我拼命地想上去阻拦,却被那人死死按住。

  他一身蔚蓝衣裳,站在半跪于地的阿哥面前,他的身影挡住了阿哥,我看不到他们的神情,亦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良久以后,只见穆十七剑指阿哥,只听阿哥视死如归的不停呼喝“誓死不降!”周围的俘虏们也随着呼喝,我说不出话,却早已在心中呼喊。

  我们北凉的儿女从来都是壮汉烈女,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可能向敌人低头示弱。男子如此,我们女子自然也是巾帼烈女,哪怕是拔刀自刎,也断然不会让部族蒙羞。

  呼喝声阵阵,好似雄鹰在世,白狼为首,吓得那厮人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一白。

  突然,阿哥倒地,掠过穆十七。我看到阿哥手中紧握着穿过胸口的长剑,眼睛依旧凶猛,就像白狼看到死敌一般,让敌人依旧害怕。

  阿哥死了……

  阿哥的鲜血顺着长剑流下,流成一滩血泊,阿哥死不瞑目,周围的俘虏惊骇大叫,哭泣声盖过刚刚的呼喝。那厮人却举杯叫好,个个冷笑,如同看笑话一般轻蔑、嘲讽。

  我的胸口犹如刀割,眼泪瞬间沾满我的脸颊,我拼命地挣扎呼喊,却都是徒劳无功。

  血液翻涌而来,冲涌上来,涌到我的胸口,涌上喉咙。我的喉咙突然一股刺痛涌上,好似有团熊熊火焰在那里燃烧,终于涌出,血从我的喉咙涌出。顿时,胸口不再压抑,吐出了那块瘀血。

  我的脑袋亦是传来一阵剧痛,慢慢的眼前模糊,那身着蓝色衣裳的背影恍恍惚惚,慢慢消失,烟消云散,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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