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作者:凭栏依水  |  字数:3258  |  更新时间:2019-11-19 20:30:52 全文阅读

  车总算是重新上了路。

  过度的受惊,总是会让人感觉身心俱疲。

  楼安坐的有些昏昏沉沉,她戴了口罩,帽檐压的很低。蜷缩在座位上,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文君深无心打量他旁边坐着的人,眼睛看着窗外,带着火。

  糟糕的大川之行,不得力的许知远,越来越恃宠而骄的小情儿。

  头痛,让人生厌的头痛。

  睡一觉,到酒店睡一觉,处理完这边的事回去。

  回去!回去就让许知远滚蛋。

  文君深正想的入神,肩上却乍然一沉。

  他错愕了几秒,斜睨了眼旁边的人。

  敢枕自己肩上入睡?这陌生人,故意的吧?

  文君深毫不怜香惜玉的向肩上的脑袋推了一把。旁边的人一动,又靠了过来。

  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文君深多少惊了一下,这可是高原,纵使再不喜,也是一条生命。

  他不做犹豫的挥手把旁边人快压到下巴的帽子一抬,探向了鼻息:呼吸绵长,沉稳有力。

  靠,文君深实在忍不住心内爆了句粗。敢情半天把他当枕头了。他大力的随手一推,把旁边的陌生人推离了自己的肩头,然后忙向里挪了挪。生怕晚了一步,旁边的陌生人又阴魂不散的靠过来。

  文君深就这样,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缩在边角坐着,等坐到半边着力的屁股有些痛麻后,才打算调整一下坐姿。腿刚抬起来,二郎腿还没成形,旁边鸡啄米似的脑袋又滑了过来。

  “我说,你……”。

  旁边女孩的帽子可能是因为靠过来时的力道掉了下来,落在了文君深抬起的腹部。

  他凌厉的眼神里全是一锅刚出笼的嫩豆腐。

  那是肩上女孩的脸。无任何瑕疵的白皙,白嘟嘟的。看着让人就想捏一把。

  她可能正在做梦,睡的并不安稳,哼哼唧唧的、呓语不断,听不清楚。

  女孩的手伸了过来,紧抓住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也许是手太用力,也许是在做噩梦,女孩的额头起了一层簿汗,晶莹剔透的,让人有一股冲动。

  文君深微侧低垂了点头,依稀分辨出几个“你别……我……,放过……,求你……”几个不甚清晰的词。

  文君深一怔,这是为情所困?

  文君深眸色沉沉,认真的打量起依偎着自己正陷入沉睡的女孩。

  巴掌脸,额头饱满、眉毛浓密,眉形很漂亮。墨镜滑落眼下,露出比国人若高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鼻子也比国人若高,小巧高挺,很是好看。组合在一起,竟比他曾买给女儿的洋娃娃还要精致漂亮。

  他伸手,在一双松松握着的小拳前停住了正准备摘人家口罩的手指,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文君深有些气恼,多少年了,他不曾有过今天的这种失态。

  乘人不醒,窥人全貌,如登徒子一般,实不是他平日所能做出的事。

  一无所觉的楼安安然地靠在那里,抬起墨镜揉眼半天,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在人家肩上还正企图找一个更为舒适的位置再眯一会。

  文君深顿觉可爱,一时忘了气恼,眼眸深笑注视着肩上的女孩,也不置止。

  他正欣赏的入神,肩上的人却猛然乍毛般的惊跳而起。起坐冲力太大,耳边只听“嘭”的一声,那是头顶与下巴撞击的合奏曲。文君深只觉脑中一阵炸裂,这曲奏的太他妈不美妙。

  楼安只觉疼痛霎时从头皮升起,几乎是立即就用双手捂上了头顶,眼泪顺着墨镜流到脸颊,抬眸看着文君深被撞红的下巴,之后没做任何停留的上移视线把目光定在了文君深面无表情的脸上。

  文君深也痛,可看着楼安傻呼呼的小样,笑了。

  “撞痛了”?

  说完递纸巾过来,示意她擦眼泪。

  楼安保持捂头的姿势,不动也不说话。

  文君深笑意更浓。

  “不会是撞傻了吧”?

  说完自顾自抚上了楼安头顶上的手,轻揉了几下。似在安抚掌下的人。

  楼安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这才如梦方醒。像见了鬼受了极大的惊吓,闪电般抽回手,瞬间惨白了脸。不等文君深反应过来,便迅速移向外侧,逃离文君深身侧,蜷成一团。

  文君深怎么也没料到旁边的女孩会是这种反应。

  在女人堆里向来如鱼得水的文君深,人生头一次被女人避如蛇蝎,逃似遇见洪水猛兽。

  文君深脸色不显丝毫不悅,收回手,来来回回打量着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楼安,心内有些奇怪。

  他捡起落在腹部的帽子递向楼安,并开口询问:“来中国旅游的”?

  楼安呆愣着,蜷在那里,不动也不回答。文君深用帽子碰了碰楼安,楼安一惊,浑身抖如筛糠,慢镜头似的,回转过头看着文君深。因为戴着墨镜,又捂了口罩,文君深看不到楼安神情。文君深无法,又问了一遍,半天,楼安才接了句:来中国旅游的?

  文君深一下子被逗乐了,声音里都染了笑意:“问你”。

  楼安傻愣着,直勾勾的看着他:“……”。

  文君深笑出了声,轻抚楼安头顶:“不会是真的撞傻了吧”?

  楼安似有些很不适应如此亲腻的触碰,不安且动作激烈的挥下了脑袋上的手:“不是”。

  “哦……”?文君深非但没生气反而微笑着挑了下眉,尾音拖长,显是不信。

 “我是中国人”

  文君深含笑看着楼安,指了指楼安的眼和头发。

  楼安正想说话,前排突然传来一声甜糯的童声:“爸爸,我要喝水”。

  楼安像是被电激了一下,全身不受控的开始颤抖。文君深霎时感觉到楼安刚刚安分的毛发猛然直棱棱的竖了起来。

  楼安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戴了美瞳,整了脸,染了发,叔叔,你不会没见过吧”?

  楼安想起上辈子,每次叫他叔叔,文君深就铁青的脸,“叔叔”二字就咬的特别的重。

  最好气的不理她,最好两相生厌,最好此生不复相见。

  美瞳、整容、叔叔……,面前的女孩不喜欢他,甚至可谈的上是讨厌。文君深上下打量了眼楼安,忍不住想,难道是哪位情儿分手费没给到位,在外诽谤自己的名声?但转念一想,不可能,谁敢!再说自己可还算的上是个君子。

  文君深用眼角再次扫了眼在旁边又蜷缩成一团的楼安,有些好笑的猜测,或者她是自己曾经哪位情儿的亲属、朋友?同学总不至于吧,这么小,还真没玩过。

  ↗楼安怎么也没想到,她游荡了10年,就等着人间的阳寿尽了,好去投胎。她都想好了,投胎还投一份像上一世的家庭。然后她会带着脑子过一份新的人生。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在前两天莫名的重生了,重生在千禧年7月18号。

  千禧年7月18号,她和文君深初遇的前两天。

  她几乎是在醒过神的那一刻,就决定了逃离。她想她要错过第一次的相遇,然后在奶奶生日后回妈妈那边去,之后永不回国。

  所以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远徒大川。然后呢,楼安痛苦的闭上眼睛。然后……然后……,然后他们换了个方式在同一天又相遇了。

  没死之前,她和旁边这个男人相夕相对、同塌而眠了五年。

  他宠她,摘星星摘月亮的宠。

  那时候,他说你还这样小,我们先不要孩子。等你长大了,我们就凑个好字,生一男一女,男的像他,女的像她。

  ……

  他说你就是我的命,所以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那时候她想,她那么爱他,一天见不着,就感觉要活不下去。他也那么爱她,无论去哪都带着她,不论她要干什么,无论多晚多远他都尽量自己去接送。就算他不能去,也会安排好司机。除非真的回不来,不管多晚多远他都回来拥她入眠。

  他们彼此那么相爱,她怎么会离开。她想男人尽说傻话

  那时候连她哥哥都说,像文君深这样的男人,在这世上已经绝迹了,你得多幸运才能遇上。

  她沾沾自喜的幸运啊。幸运到现在面前坐着一位女人,桌子上放着她和文君深的结婚证,手机上放着结婚视频还有一家三口日常的、出游的相片与视频,他们笑的是那样幸福。

  视频中笑的像冬日暖阳的文君深刺痛着她的眼睛,他眼中的笑像绞肉机上的刀片绞着她的心。

  过了好半天,她才明白过来。这个日夜与她相伴,夜夜与她缠绵的男人,在这个家外还有一个正正经经的家。她是小三,还美滋滋当了五年。

  她笑了,笑出了泪。

  她透过泪水看着面前的女人,女人坐姿优雅,举手投足显示出良好的素养,一颦一笑让人赏心悦目。

  她想她是疯了傻了,她竟还有空欣赏面前的女人。

  面前的女人笑容柔婉,语气温和,她说:“我想楼小姐,应该知道我今天的来意”?

  来意?这来意来的太温柔了。她记得她曾经在网上看到好几个视频,几个女人打一个,场面血腥暴力,围观群众众多。

  面前的女人完全和网上捉小三的正室区别开来。只见她翘着兰花指,轻轻动着小勺,轻托着杯子,轻抿着咖啡,表情舒适到仿佛和老友相聚般自然。

  她放下杯子,似不打算也没打算让楼安回答她的问题,再次轻轻开口道:“像他这样的男人,就算他不去招惹女人,也自会有大把女人想方设法去招惹他。所以有你我并不奇怪”。

  说到这,她停顿了几秒,把玩了几下手指上的戒指,接着开口道:“相反,我早就知道你。我不说是因为与其让他骑千人,不如骑一人”。说到这,女人抬眸直视她:“因为太多,我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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