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
作者:岁藏酒肆  |  字数:2936  |  更新时间:2020-06-04 17:50:08 全文阅读

林清年回到家时就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抱着薄荷抹了一把眼睛。

母亲总觉得是自己怀孕时没有注意身体,导致了林清年先天性聋哑,再加上这些年寻医问药一遍遍的失望,虽然在林清年面前依然看起来很是乐观,但背地里还是忍不住偷偷落泪。

林清年换了鞋坐到母亲身旁,搂住她的肩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母亲脸上的皱纹沟壑可见,头发染了很多次也盖不住冒出的层层白发。

母亲别过头去抹了一下脸,又迅速转过脸来带着笑意摸了摸林清年的头发。

林清年对母亲笑了一下,起身去了厨房。

做私厨有两年的时间,都没有好好的给父母做过一顿饭,回到家母亲就张罗好了饭菜,今天就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吧,希望能做出母亲的味道。

父亲经常忙于应酬,厌烦了大鱼大肉,回到家偏爱清淡口味,林清年选择做一道蚝油青菜和手撕包菜。

母亲习惯饭前喝一碗汤,又爱吃辣,那就做一个韩式辣白菜豆腐汤。

再做一个茄汁大虾,就差不多够了。

确定了菜谱的林清年开始准备食材,母亲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清年忙碌的背影心头又是一酸。

刚洗干净油菜和包菜,父亲就回来了,走进厨房轻轻拍了拍林清年的肩膀。

林清年先把各类配菜和辅料洗净切好放进小碗备用,起锅烧油,葱姜蒜干辣椒和花椒爆香,倒入沥过水的包菜,加入调料大火翻炒出锅,手撕包菜很快就做好了。

端上餐桌的时候,林父正坐在桌旁吃着苹果,林清年拿过苹果,摇了摇头指指桌子,示意父亲先吃饭。父亲笑了一下,起身去拿碗筷。

蚝油青菜是最好做的,油菜煸炒至出水变软,加入蚝油和盐,焖煮一分钟就出锅了。母亲看着桌上这两道菜,半开玩笑地对林父说:“阿年回了家就给咱们做这么简单的菜,在外面就做些大菜,咱们都没口福。”

林父看着正在厨房挑虾线的林清年,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阿年能不能找到一个愿意一辈子吃他做的饭的人。”

泡菜和青红椒圈铺好放在砂锅里倒上韩式辣酱加水小火焖煮上,林清年就开始起锅做茄汁大虾,鲜虾开背,加入姜片、胡椒粉和料酒腌制去腥,油热后加入蒜片爆香,放入番茄酱炒出红油,再倒入腌制好的虾翻炒至变色,加入少量清水焖煮。

这边的泡菜汤也已经煮至冒泡,加入豆腐继续焖五分钟。

林清年的四菜一汤摆在桌上时,母亲的眼眶又渐渐泛红。

这些年母亲不仅开始因为聋哑的事情感到内疚和痛苦,更开始担心自己的身后事,担心自己的儿子日后无人陪伴,孤独终老。

父亲见状,趁林清年转身回厨房洗手时,握住林母的手用力抓了两下说:“儿子回来一次咱们就好好吃顿饭。”

林清年不是没有看到母亲微红的眼眶,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不能说出那些令人安心的话,也听不到父母无数次的叹息,他搓着已经洗的发白的手,有些难过。

薛知予坐在钢琴旁一遍遍的弹着下午写的那首曲子,屋里依然没有开灯,月光一点点洒进这个空荡的房间,照在了琴键上。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薛知予刚好敲下了最后一个键。

她拿起手机,是沈医生。

沈医生习惯了晚上的时候打给薛知予,因为那个时候是他的下班时间,这个时间能够让薛知予在接听电话时微微放松。

“小知,最近心情怎么样?”电话那头一个低沉却温和的声音传来。

薛知予突然想到了林清年,他的声音一定更加温柔悦耳。

“小知?你在听吗?”

“在的,最近还好。”薛知予收起了思绪回答。

“那前几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沈医生握着手里的咖啡晃了晃,他知道薛知予自杀的事情还是从医院急救室的同学那里听来的,沈从白当时有些懊恼那时因为太忙而忽略了这个小病号。

薛知予想了想,前几天是因为什么呢?

她无意识的回忆着,问了沈医生一句:“如果我找到了一个很会做饭而且我想一直吃他做的饭的人,我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这两句话前后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但沈从白听出来了,薛知予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内心里有了自救和存活的主动意识。

沈从白顿了一下,说:“那样的话自然是会好起来的,改天能不能让我也尝尝他做的饭,我也想试试有多好吃?”

薛知予在电话这头轻笑,眼前浮现出林清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好啊,他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那就这周末吧,我去你家,好吗?”

薛知予想了想,“那我要问一下他的时间。”

沈从白敲了敲方向盘说:“好,那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的沈从白开始好奇薛知予说的这个人,他接手薛知予已经快两年了,这个姑娘有时极度偏执,有时又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都无所谓,她对任何人都有非常强大的敌意和防备,这个人如果现在在薛知予心里占了很大的位置,对她的病情和治疗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如果是硬币的背面,又该怎么办?

薛知予挂了沈从白的电话就给林清年发了条信息:“周末有空吗?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林清年回复的很快:“有空。”

又发了信息给沈从白约了时间,薛知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夏天的夜晚一扫白日的闷热,微风轻轻的吹响了树叶,也吹散了人们心上的一抹浮躁。

今晚的月色很美,星空浩荡。

薛知予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夜空,发给了林清年。

林清年靠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薄荷的毛,看着薛知予发来的照片,他下了床抱着薄荷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坐在飘窗上,今晚的星星的确很漂亮。

薛知予闭上眼抬起头,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以前在福利院时,他们在夏天的晚上最喜欢坐在院子里数星星。

那个时候小小的薛知予会想很多,想自己的父母,想以后的梦想,想未来的家庭。

她想或许她会被一对很喜欢自己的养父母收养,或者会在不久就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时候的小孩子,没有怨恨,只有憧憬。

直到这一切的幻想被无数个黑暗的夜晚打破,薛知予才开始看清这个世界血淋淋的真实。

她开始心生怨怼,开始仇恨这个世界,开始不再信任,也不再憧憬和幻想。

即使后来有了一对温柔的养父母,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庭,有了喜欢的钢琴,有了成为钢琴家的梦想。

但她就像是夜晚里的吸血鬼,被阳光照射的瞬间就遍身感到灼烧,她脚踩泥潭,如何能毫无痕迹的进入一片干净的草坪。

薛知予缓缓睁开眼,她无知无觉的用手指抠破了手心,丝丝血迹渗了出来,她又想抽烟了。

住院时在林清年的监管下,她一天只能偷偷的抽一两根。

她打开烟盒,刚想从里面拿出一支,就看见硬质的烟盒盖上写着两行隽秀的字:“又不听话了?要少抽烟。”

林清年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和他的人一样温柔。

薛知予轻笑一声,把拿出的那支烟塞了回去,伸了个懒腰。

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转身回了房间。

他的温柔,和今晚的星空一样,带着微茫的光,以避无可避的方式,洒了薛知予满身。

林清年靠在窗边,薄荷慵懒的趴在他的腿边,有铲屎官顺着毛,薄荷舒服的从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样子像极了薛知予。

认识薛知予时间极短,但这个人就像薄荷在暴雨中闯进林清年的视线一样,就这么闯入了林清年的生活。

双眼空洞的她,弹琴时神色飞扬的她,吃东西时眯着眼一脸满足的她,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满身死气的她,想到这些样子,林清年不自知的弯了嘴角。

他想到了晚饭后母亲拿出的医生资料,是国外一位很有名的耳科医生,在国外有过很多治愈成功的案例,根据林清年现在的情况,有希望通过手术治疗,恢复百分之六十的听力,这位专家近期在林清年所在的城市进行交流研讨,正好有时间拿到看诊名额。

林清年突然想去试试,百分之六十的听力,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如果能亲耳听到薛知予弹的曲子,就好了。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亮着微光,像是小猫眼里的光,林清年希望,小猫眼里的光不要灭,就一直亮下去吧。

我愿意做你的月亮,在这广袤的世界里,让你不那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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