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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林土司死了
作者:和你唱山歌  |  字数:3034  |  更新时间:2020-09-10 08:00:01 全文阅读

但牛福通得维护白举人的形象,毕竟是同一条战线的,就说:“卫举人,人家白举人可没有说过日后去拆东墙补西墙,是你小人之心喽。”

卫举人说:“他有没有说过,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土司一定会这样做。话再退一步说,就算土司不这样做,但是却随时可以这样做,人家土民也信不过土司。土司要取信于民,就只能主动执行皇帝的减租政策,人家土民才敢相信土司不会变着法去压榨他们,来弥补减租造成的减收。”

刘善花等土民点点头,表示认同卫举人这话。

正封官和别的举人,还有多吉寺的和尚,也都点点头,卫举人说得对,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失信于民以后,再要取信于民,那就要给出一定的代价,让人家看到诚意,否则光是口头喊几句叫人家要相信,鬼才会理你。

白举人显然是给财主出了一个光喊口号,却让土民看不到财主诚意的办法,这样的办法能是什么好办法?不用说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刘善花对土民说:“他们对上都敢欺君,对下就更敢欺民,所以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不能听那白举人的。”

土民全都同意:“对,我们不能听白举人的。”

牛福通质问刘善花:“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难道你非要弄丢土人的自治权才甘心吗?”

刘善花笑着说:“我们这些土民,反正说了话又不算数,还要什么自治权?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谁还来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牛画树说:“这土人自治的问题,我们有事可以好商量嘛,何必要弄丢土人的自治权呢?”

刘善花说:“李隆基要减租,你们硬说他一碗水端不平,现在他把这碗水全泼了,你们就等着渴死吧。”

反正财主要讲理就讲理,要讲打就讲打,农人从来都不怕。

这世上,有些矛盾要化解,的确需要舍得,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这种代价应该是由各方当事人一起承担才公平,谁想要自己不付出代价,光要别人付出代价,那么这种矛盾就无论如何都没法化解,哪怕强压下去,都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财主只想强压,一点都不肯付出,这个矛盾就没有化解的余地。

不是说土人自治吗?财主只讲财主的权利,不顾土民的死活,就是不肯减租使自己减收,土民当然也可以只讲土民的权利,不顾财主的死活,就是不肯交租税使自己减收。现在土民也充分行使自治权,就是不交租税,财主又能拿土民怎么样?

双方对抗到现在,已经是生死战的局面,而且不是那种阵地战,而是持久战。李隆基化解了上一次武斗,现在土民不会先动武,就等财主先动武,好再次武斗,到时候就算土司府再坚固,打不破,困也能把财主给困死。

人活一口气,难得拼一回,生死路一条,聚散酒一杯。不以成败论英雄,乾坤正气立丰碑。

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向财主妥协的。

牛画树指着刘善花的鼻子骂起来:“你这丫头真是不懂事,弄丢了土人的自治权,你就是土人的千古罪人。”

那几个财主又来劝:“刘三姐,你可不能做我们土人的千古罪人呀!”

“就是嘛,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呢?”

“你要弄丢了土人的自治权,你对得起当初竭力争取来自治权的祖公吗?”

……

刘善花又唱歌说:“对是对,错是错,死要面子没法活,一代人管一代事,是非功过后人说。”

人生在世,如果连眼前都顾不上,谁还去顾那身前身后名?为求一条活路,什么不能做?管他后人给出什么样的评价,全都无所谓了。

弄丢土人自治权的事情,历史上曾经出现过。

那还是汉世,当时的土人自治权并不大,交趾太守苏定无视王法,违反汉朝皇帝的羁縻政策,越权逼死了一家土司。

那家土司在当地是得民心的,被逼死以后,其未亡人征侧、征贰姐妹二人,就领着当地的土人造反了。

苏定无能,拿二征起义没办法,只能上报朝廷。汉朝皇帝派伏波将军马援镇压二征民变。二征姐妹兵败,投江自尽,马援误捉两个替身斩首报功。

马援平定交趾民乱,固然有功于朝廷,为世人所敬重。然而汉朝皇帝为了剥夺当地土人的自治权,明知交趾民乱罪在苏定,却非要把罪责全都扣在二征姐妹头上,从而废掉那一片地区的土司,收回当地土人的自治权。

交趾人对汉朝皇帝十分不满,说二征姐妹成了龙仙,给她们給了龙仙庙,从汉世至今祭祀不绝。不过交趾人从来不说马援的不是,对马援这种忠臣良将还挺敬佩的,只说汉朝皇帝和苏定的不是。

汉世被改朝换代以后,逐渐有人开始为二征姐妹平反,指出二征民变的罪责在苏定头上,不在二征姐妹头上。

刘善花也相信,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一个人的是非对错,哪怕在其当代,由于某些强压没人敢说,改朝换代以后也会有人给出公正的评价,所以人生在世,只要管好自己这代人的事就行,不必去计较死后是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

像宋襄公那种过分计较、追求面子的人,不但不能成事,而且还会沦为世人的笑柄。

桌上的腊八粥已经全都凉了,这几个财主的心更凉,刘三姐不爱虚名,就是没得谈,这样下去,想从土民手里收上来租税,那就是难上难。

谈不拢,那就只能作罢。继续谈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牛画树撂下一句狠话:“刘三姐,你给我等着!”叫牛府的人:“走,回府。”带着牛府的人出了斋堂,坐轿回去了。

牛画树这一走,其他人再留下来也没意思,全都告辞离去,火净也跟着卫举人去了。

斋堂里,只剩下火光等大小和尚,看着一碗碗才喝了一两口的腊八粥,赶紧叫那些沙弥:“把这些喝剩下的腊八粥全都倒到后山的林子里去喂鸟。”

刘善花等土民出了多吉寺,分头各自回村寨。

多吉寺发生的事情,当天就传出了宜山地界。

白鹤乡,林府。

林重俊听到消息以后,对刘三姐发生了兴趣,自言自语起来:“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呐!”

就她给牛福通的那一首猜歌,林重俊就自问答不上来。

“少爷!少爷!不好了,少爷!”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跑来叫林重俊。

林重俊问:“什么事不好了?”

丫鬟说:“老爷他、他快不行了……”

“啊?”林重俊马上就慌了,比丫鬟还要慌,赶紧伸手把丫鬟往边上一拨,赶过去看完父亲林土司。

丫鬟被林重俊一拨,险些摔一跤,马上跟在林重俊身后,一起去林土司的屋里。

林土司年纪不算大,但在今年的民变中没有找到适合催发仙术自保的缘起,受了重伤,郎中治不好,林家自有的仙道传承也治不好,只能一直用药吊命。

然而用药吊命,人是活不长的,毕竟用药到了一定的次数,人体就会对药产生抗药性,那药也就不中用了。林土司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林重俊穿过几条走廊,去到林土司的屋里,林土司已经断气。从现在开始,林重俊就是新一任林家土司,只要以林家土司的名义向官家报备一下就可以。

“爹!”林重俊哭得很大声。

尽管父子俩的感情并不深,可是终究是父子,血浓于水。

管家来劝林重俊:“少爷节哀!”

林重俊才停止了哭,吩咐管家:“以林家土司的名义发丧,准备后事,向官家报备。”

“是。”管家答应一声,下去执行。

林重俊又把父亲的死,记在了刘三姐的头上,咬牙切齿地说:“刘三姐,你给我等着!”

在林重俊看来,白鹤乡的民变也是刘三姐造成的,没有刘三姐,父亲就不会在民变中受到这种治不好的重伤,所以这笔账必须记在刘三姐头上。

林土司的死,白鹤乡的农人都很高兴,有那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挺惋惜:“这个人呐,想当初为人也还不错,是后来才变坏的,要是不变坏,也不至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据这些老人回忆,在武周代唐时期,十万大山的财主,每年过了腊八,就把土司大印封起来,与民同乐,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过大年,一直过了正月十五,闹完花灯,到正月十六才开印办公事。

那几年,林土司还经常到一些特别贫困的土民家里嘘寒问暖,常给穷人家送吃的、穿的,让人家安心过好年。有土民冒犯了林土司,林土司也是一笑而过,从不放在心上,更不会追究。

然而好景不长,神龙元年,李显复位登基以后,十万大山的一切就全都变了,财主也好,土民也好,再也过不上武周代唐时期那种其乐融融的好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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