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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为欢几何

闺阁记第三十六章、并蒂莲(四)

[更新时间] 2019-07-10 21:32:05 [字数] 3910

“前日,几个短工到账房领钱,管家按事先约定的工酬发了工钱,哪成想还没过一日,那几个短工去而复返,声称府里少付了他们工钱!”沈雪晴无奈地说着,“我最初听说这件事,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果不其然,还没等我去追究问责呢,太太先讨上门了!”@^@*%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听得一筹不展,就满脸困惑道:“原不干姐姐什么事,朱太太还能胡乱加罪?”@^@*%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既说定了由我掌家,事又出在我头上,太太当然要头一个找我了!”沈雪晴苦涩地笑了笑,“昨日,太太理直气壮冲到我房里,我还没得来及向她请安呢,倒先挨了她一通训,她说我管家不力,连这点小事也顾不周全,不堪重托,直接夺了我的管家之权!”@^@*%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听了,短不了叹几声气。@^@*%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雪晴跟着叹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一个新婚妇,落在那偌大的朱府,无依无靠,即便受了莫大的委屈,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是因祸得福了,我本就无心掺和府务,一来,主子们的心意难以顾全,全是半边人脸、半边鬼脸;二来,底下那起子下人也不好对付,见高捧、遇低踩,舌头上打滚,脚底下抹油,我光想想就觉得难缠!”@^@*%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听了这么多,忍不住问:“姐姐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为何不告诉朱公子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告诉他,又能怎样?”沈雪晴一副无如奈何的模样,“大哥是软骨头,一向逆来顺受,连大嫂被二嫂欺负,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张嘴维护;二哥行为放诞,素来没有建树,平生只爱走马观花,寻柳问花。他们三兄弟中,只有相公博文约礼,孜孜上进,老爷也对他青睐有加!”@^@*%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我也知道相公心疼我,如果我私下对他发牢骚了,他必然会为我讨个公道,可以后怎么办呢?”沈雪晴说至此处,连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即便我出了这口恶气,可凡事有一有二不能过三,我不可能每回都劳烦相公,而太太,我也得罪不起!”@^@*%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那朱太太与老爷虽不是患难夫妻,可他们携手半生,谁能担保他们没一点情分?”沈雪晴说着说着,不由面容凄苦,“再说,老爷年纪大了,耳朵更加软了,最容易听枕边风,我这一生的荣辱富贵全系在相公身上,即便我受些委屈,也万万不能拿相公的前途做赌注!”@^@*%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见她如此感伤,赶忙搜肠刮肚,看看有没有安慰的话,可想了半天,竟是一筹不展,只道:“原以为姐姐嫁进朱府,以后一定称心遂愿,哪成想这风光背后,也有诸多无奈!”@^@*%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豪门大族,光是府里的管事、妈妈、丫鬟、小厮,归里包堆就好几十口子人,这一人一心、一人一嘴,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再加上我这上头还有两个嫂子呢,俗话说,一人心里没有计,三人肚里唱本计,可不得慢慢熬吗?”沈雪晴前脚踏进静心院里,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陈芸,道:“赶明儿,你嫁到我们府来,个中艰辛,你就会懂得了!”@^@*%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眼睛一睅,微微错开沈雪晴的视线,道:“还是没影的事呢,姐姐切莫取笑我!”@^@*%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咱们什么关系,你还和我打马虎眼?”沈雪晴略带怪罪地说,“我可是听到风声了,三伯母已说服三伯父了,连三伯父也点头同意了,还私下要了你的八字帖,这可不是事成了八九分了吗?何况,刚才连老祖宗也亲口对我说,等翼哥儿成了婚,三伯母就着手安排你和复兄弟的亲事!”@^@*%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得了准信,内心不由一撼,如花笑意浮现在眉梢眼角。@^@*%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这时,两人已经进了院子,沈雪晴见院里静悄悄的,以为金氏妯娌俩在房里说话,就款步进了堂屋。@^@*%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进去,沈雪晴一面解开身上的大斗篷,一面四下搜寻了一遍,见金氏妯娌俩并不在屋里,就好奇地看向陈芸,问:“真是奇怪,外头雪天雪地的,伯母怎么不在屋里呆着?”@^@*%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姑妈这几日总爱喊娘和伯母过去说话,眼下又不在屋里,多半是去依梅院了吧!”@^@*%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半带揣测地说着,一面引着沈雪茹往座上去,一面坐到她斜对脸的位置。@^@*%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我瞧着,三伯母和你娘很合得来,等以后成了儿女亲家,亲上加亲,她们俩还不更加亲厚?”沈雪晴哈哈笑着,见陈芸不搭话,就道:“不取笑你了,跟你说件正事,我呢,想从你这儿拿几种绣样!”@^@*%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姐姐随我来吧!”陈芸面带微笑,领着沈雪晴进了乌木雕荷花碧纱橱里。@^@*%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在剔红粉彩福寿禄纹小立柜里翻了片刻,陈芸捧着一摞绣样,慢慢悠悠走到沈雪晴面前。@^@*%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雪晴顺眼看去,见里头有‘凤戏牡丹’‘五福捧寿’‘喜报三元’‘蝴蝶恋花’‘蟠龙飞凤’‘岁寒三友’‘吉庆有余’‘梅英采胜’等绣样,就随便挑了几件,然后坐下来继续谈天。@^@*%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闲话不到一盏茶功夫,芙蓉、芙欢进来请沈雪晴离府。@^@*%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听闻朱庭玉在静心院门前,连忙赶人道:“天色快不早了,姐姐也该回朱府去了!”@^@*%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如果有可能,我倒真不想回去!”沈雪晴面带疲倦地说,“这一回去,又要应付二嫂下软刀子,又要哄太太放怀开心,哪里比得上咱们姐妹几人和和气气好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我倒是愿意日日见到姐姐,只怕朱公子不大肯呢!”陈芸戏谑两句,引得沈雪晴嗔怪不已,只得又恢复正经道:“罢了,不寻姐姐的开心了,姐姐快回去吧!”@^@*%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雪晴微微颔首,吩咐芙蓉收下绣样,急匆匆离开静心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陈芸空闲下来,着手拾掇些零碎打发时间,中间品味起沈雪晴告诉自己的消息,不由笑容满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至晚,金氏从外面回来,陈芸见母亲面色异常平静,心里猜测不断,于是一边迎母亲落座,一边试探:“娘平常去姑妈那里,顶多坐上一个时辰,今日怎么呆了这般久?”@^@*%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金氏拿怜爱的目光看向陈芸,道:“下午,你姑妈跟我提了,说是你姑父已经同意你和复儿的婚事,只是具体什么日子成亲,还得等沈二爷成了亲,再做商榷!”@^@*%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另外,你姑妈还和我商谈了聘礼!”金氏一句一句平板地说下去,“咱们是小门小户,娘也不敢多要,省得让外人嘲笑咱们眼高手低,专为了那点聘礼嫁女儿!”@^@*%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娘!”陈芸感动于母亲的心思细腻,忍不住投怀送抱,“你百般为女儿着想,女儿实在无以为报!”@^@*%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咋娘俩儿,还要计较这个?”金氏苦涩笑着,稍微平复了情绪,又拿商量的口吻道:“下午,我和你伯母在你姑妈房里说话,我听你伯母言下之意,是想回家去了,我想咱们在这儿住了有七八天了,克昌一个人在家,我心里总归是不放心!”@^@*%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若按我的主意,亲戚间往来本是好事,可凡事要有个度,过密反而生疏了,咱们娘俩打搅了人家这么久,是时候回乡下去了!”金氏长长叹了一口气,见陈芸眉宇间透露出不舍的神态,心里也是不忍,“只是见你和复儿感情日笃,娘实在不忍心拆散你们,真是为难!”@^@*%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娘若不说,女儿还想提醒您这事呢!”陈芸迅速收敛了离情别态,慢慢道:“克昌活泼好动,平素又不服管教,祖父祖母年事已高,精神又弱,平时连挑水都很费劲,怕是管不住克昌这精气鬼,咱们离家这么久了,又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形,确实该回去了!”@^@*%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金氏点头称是,暗自琢磨了片刻,才与陈芸商定明日辰时收拾包裹,再向陈氏拜别。@^@*%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夜色渐深,各院各户已经落钥闩门,差不多开始熄灯睡觉。@^@*%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落梅院里,四下静谧,平顺抱着暖被窝在外屋上夜,沈复则平躺在拔步床里,一口吸、一口吐呼呼睡着。@^@*%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复睡得香甜,难得做了一回美梦。他梦见春暖花开,自己与陈芸成婚拜堂,继而又梦见稻苗黍黍,两人挽手漫步在平畴沃野里、相依相偎在蓝天白云下、同舟共济在碧湖莲叶间......@^@*%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可梦的后半段画面突变,他梦见山河形胜,自己一个人凭风而立;梦见平川广野,自己一个人落寞而行;梦见无垠瀚海,自己一个人恓惶而走;梦见雷电交加,自己一个人彻夜不眠......@^@*%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他在梦里悲喜交集,在现实里翻身如反掌,汗流如雨下,最终带着恐惧从梦里挣扎醒来,又接连惊呼几声。@^@*%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平顺听到动静,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慌手慌脚跑到屋里察看。因见沈复依着栏杆吁吁喘气,心知他是做噩梦了。@^@*%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太息一声,平顺开始发牢骚:“我的爷儿,只是做个梦而已,你这乱喊乱叫什么?我还以为闹了鬼呢,差点把我吓了个半死!”@^@*%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复假意白了他一眼,笑骂:“真要吓死你倒好了,省得你天天来添我的堵儿!”@^@*%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平顺白挨了骂,忍不住叫屈道:“我的爷儿,我本本分分守夜,哪里又惹你生气了?”@^@*%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你完全听太太的话,奉命看守着我,成日不准我出去,这还不是给我添堵?”沈复气鼓鼓地说着,“不是我吓唬你,等我胳膊好了,头一个饶不得你,你给我等着吧!”@^@*%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平顺喊冤:“我的爷儿,我一心一意为了你好,看着你不让你出去,也是怕你再摔着碰着,你怎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好啊,你这狗才越来越没体统,居然敢骂我是狗,看我不砸断你的狗腿!”沈复随手抱了枕头,瞅准了平顺的双腿扔去。@^@*%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平顺不敢和主子胡闹,只能一边往外屋跑,一边喊:“爷儿要打我寻开心,也得等伤势平复了再说,如今你还吊着胳膊,万万不能胡来!”到了屋外,又延长脖子冲屋里喊:“反正我就在爷儿身边伺候,爷儿要想收拾我,什么时候不行?何必非要今夜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夜色深了,爷儿再胡闹,小心老爷那边听得动静,惊动大驾。到时,您就是有一百张嘴,恐怕也解释不清!”@^@*%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复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咒骂道:“好你个平顺,居然还学会拿老爷压我了?等我胳膊好了,第一个揭你的皮!”@^@*%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话音刚落下去,外面就传来五声撼天动地的敲锣声。@^@*%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复听见动静,心知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就平服下心绪,仰头睡下。@^@*%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转眼天亮,沈复盥漱过后,由瑞云、瑞彩侍奉着用了早饭,然后枯坐在平头案前,听临时请来的先生讲解文章。@^@*%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过了辰时,先生因为腹痛要去茅房大解,只好布置一篇文章,让沈复朗读成诵。@^@*%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复懒得听从先生的安排,干脆喊了平顺进来取笑,不料从平顺那里得知金氏母女已经告辞离府,于是他气愤地躲了躲脚,道:“平白无故的,怎么不辞而别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平顺见他不高兴,笑着从胸口掏出一封信,并拿到他眼门前晃了晃。@^@*%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复见了一把夺过来,急不可耐拆开来看,只见信里塞了一张薛涛笺,笺上详细说明了突然离开的缘由,沈复只得叹了叹气,道:“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平顺憨笑道:“将来陈姑娘嫁进府来,公子还愁见不到吗?到时朝夕相对,只怕爷儿会厌烦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沈复随手抄起一本书籍,打到平顺头上,骂道:“偏你话多!”@^@*%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平顺捂着疼得发麻的头皮,苦恼地盯着沈复,而沈复则满是欢喜地抚摸着薛涛笺,久久不语。@^@*%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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